「這張專輯對我們來說是一次完全的轉變,我們感覺自己好像跨越了一整張專輯……有點太貪心,走得太遠了。」 — Tony Iommi

Black Sabbath 的前三張專輯皆是重金屬的基石,至今仍具深遠影響。然而,在《Master of Reality》之後,樂團逐漸燃燒殆盡:日益惡化的毒品問題、艱苦的巡演行程、以及每次巡演後都被要求推出新專輯。所有這些混亂最終催生出他們的第四張專輯,簡單地命名為《Vol. 4》。在這樣一團混亂的情況下,這張專輯的成果如何?它是災難?是意外的傑作?還是兩者的混合體?
《Vol. 4》見證了黑安的音樂風格開始超越他們原本廣為人知的沉重音牆。如果說酒精和毒品為 Sabbath 早期的專輯注入能量,那麼這張專輯就是他們最純的古柯鹼……儘管毒癮日益加深,但在音樂上仍是一場野心勃勃的冒險。樂團沉重的一面依然保留,但同時還也加入了受各式樂風啟發的轉折。【錄製背景】

雖然《Vol. 4》的製作名單上被歸功於樂團和 Patrick Meehan,但實際上大部分的製作工作是由吉他手 Tony Iommi 完成的,Ozzy 在 1972 年表示:「這是我們第一次自己製作專輯,之前我們的製作人是 Rodger Bain,雖然他很厲害,但他並沒有真正理解樂團的音樂走向,這是溝通的問題。」而根據 Iommi 所述,Meehan 對專輯的製作實際上幾乎沒有任何參與,但他仍堅持要被列名為製作人。
錄音過程中出現了很多問題,多數與毒品濫用有關。樂團在錄音室裡經常會收到音箱大小的古柯鹼配送,在錄製〈Cornucopia〉時,鼓手 Bill Ward 因「只顧著吸毒」而無法順利錄音,甚至擔心自己會被開除:
「我討厭那首歌,裡面有些節奏型態超可怕。最後我還是錄完了,但大家的反應是冷漠無比,他們就像是在說:『回家吧,你現在一點用處也沒有。』我覺得我搞砸了,好像就要被踢出去了。」
Iommi 在自傳中表示,Ward 差點在一次惡作劇中喪命,當時樂團租住的 Bel Air 豪宅是 John du Pont 的房產,他們在房子裡某個房間發現幾罐金色的 DuPont 噴漆;有一天 Ward 喝得爛醉,全身赤裸失去意識,他們便把他從頭到腳都噴成金色,結果因毛孔被封住導致癲癇發作。

在自傳《 I Am Ozzy 》中,Ozzy 詳細回憶了這段錄音時光:「雖然我們整天瞎搞,但音樂上來說,那幾個星期是我們狀態最強的時候。」但他也承認:「到後來我們開始懷疑:這他媽的古柯鹼到底是從哪裡來的……那東西是你能想像到最白、最純、最強的貨,只要一吸,你就覺得自己是宇宙之王。」
在為《Vol. 4》舉辦的好萊塢露天劇場(Hollywood Bowl)演出中,古柯鹼濫用最終讓 Iommi 支撐不住:「Tony 已經連續幾天在吸古柯鹼,我們大家都在吸,但他已經超出極限。他走下舞台後直接昏倒了。」而就在當天較早前的彩排中,一位瘋狂的基督徒更試圖衝上舞台用匕首刺殺 Iommi,但被樂團工作人員制服。貝斯手 Geezer Butler 表示:「那時候我們就想,是時候休息一下了。」
Ozzy 也提到,樂團對於可能被警方突襲的焦慮與日俱增,尤其是在去電影院看了《霹靂神探》(The French Connection, 1971)之後更是嚴重,該片講述紐約警方如何破獲一個國際海洛因走私集團:「電影播完字幕出現的時候,我整個人已經因為緊張而差點過度換氣。」;Butler 在接受雜誌採訪時也坦承毒品徹底進入他們的生活:「我們是用吸的,不是注射,有一天回到家時,身邊的女孩竟然認不出我了,我才意識到我們已經瘋癲到什麼程度。」

【專輯封面】

這張專輯原本打算命名為《 Snowblind 》,既呼應同名歌曲〈Snowblind〉,也暗指他們在錄音期間大量吸食古柯鹼的情況。然而,根據 Geezer 的說法,唱片公司認為這樣的命名太過大膽,於是在樂團度假期間,將專輯名稱改為《Vol. 4》,同時也更改了封面設計。
但專輯內頁依然直接向「偉大的 COKE-cola」致謝。Ozzy 表示:「〈Snowblind〉會是 Black Sabbath 有史以來最棒的專輯,雖然唱片公司不讓我們用那個名字,因為在那個年代,古柯鹼是很敏感的議題,他們不想惹上麻煩。我們也沒有爭辯。」

《 Vol. 4 》的最終封面是一張黑白照片,畫面中是 Ozzy Osbourne 舉起雙手、比出雙指的姿勢,這張照片是攝影師 Keith McMillan(以藝名 Keef 簽名)於 1972 年 1 月在伯明罕市政廳(Birmingham Town Hall)的一場演唱會上拍攝。
專輯最初在英國由 Vertigo 發行,在美國由 Warner Bros. 發行,在日本則由 Nippon Phonogram 發行,其初版為掀頁式(gatefold sleeve),中間貼有一整頁照片。每位團員都有一頁個人照片,而樂團的現場演出照則位於正中央,所有照片都出自前述伯明罕那場演出。

這張專輯原始的封面設計已成為經典標誌,並在許多場合中被模仿與致敬,例如 1992 年 Peaceville 廠牌推出的《Peaceville Volume 4》合輯、同年樂團 Sleep 的 EP《Volume Two》、藝術家 Longmont Potion Castle 的《Longmont Potion Castle Vol. 4》,以及 1994 年 Pantera 的《Planet Caravan》EP 都能瞥見其身影。
【歌曲介紹】
專輯開場曲〈Wheels of Confusion〉是一首骯髒沉悶的哀歌,仿佛樂團正沉溺在自憐之中,世界被酒精、藍調與毒品包圍。儘管如此,這首拖沓行進的歌曲依然有著殺氣十足的吉他即興,而 Bill Ward 的鼓擊也絲毫不減,即使他已經快到極限,仍敲打得像是生命系統全靠這套鼓組來維持一樣。對某些人來說,這首歌過於自我沉溺,是一首長達八分鐘的漫談,並融合了被後世稱為 “The Straightener” 的段落,整體更像是壓軸曲而不是開場。
第二首〈Tomorrow’s Dream〉則轉換為熱血沸騰的重藍調歌曲,再次搭載著一段仿佛從神界降下的 Tony Iommi 吉他演奏,而 Geezer Butler 的貝斯更進一步加重整體氣場。現在這股黑暗幾乎吞噬了整張專輯的音色,讓 Ozzy Osbourne 彷彿也被煙霧般的灰色迷霧給燻醉。
Iommi 的吉他即興就像是在聲音畫布上勾勒出複雜又充滿創意的筆觸;Bill Ward 的鼓擊則在極致轟炸與輕柔掠過之間變幻萬千,眾多因素共同造就了樂團生涯中相當經典的歌曲。例如〈 Snowblind〉,儘管主題是一封寫給古柯鹼的情書,但歌詞中的隱喻簡直天才,而歌曲編排近乎戲劇化,在中段加入爆炸性橋段打破原本的中速節奏,最後再度爆發,搭配 mellotron 營造出如同管絃樂團般的氣勢,絕對是令人耳目一新的安排;〈 Laguna Sunrise 〉再次打破毀滅氛圍,一首具有強烈畫面感的、仿古典風格的 Iommi 溫柔器樂作品。靈感源自他在拉古納海灘(Laguna Beach)的經歷所譜寫。
雖然這張專輯大部分曲目仍保有樂團標誌性的沉重風格,但其中也有些歌曲展現出更為感性的一面。舉例來說,〈 Changes 〉就是一首完美的鋼琴抒情曲,是 Iommi 在 Bel-Air 豪宅的舞廳裡偶然發現鋼琴後自學彈奏完成:
「Tony 坐下來彈出那段美妙的旋律,我在上面哼出旋律,Geezer 則寫出了那些令人心碎的歌詞,內容是關於 Bill 與妻子分手的情感,當我們錄下來的那一刻我就覺得這一切真是太棒了。」
〈FX〉這首曲子則是在錄音室中意外誕生。Iommi 抽完大麻後,脖子上的十字架吊墜不小心撞到吉他弦,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引起樂團興趣。他們加入回聲效果,接著用各種物品敲擊吉他,製造出奇異的聲響。Iommi 稱這首歌「根本就是一場笑話」。
歡快明亮的〈St. Vitus Dance〉展現了 Iommi 生涯最出色的演奏之一,然而狂歡欣喜的結構緊接著被樂團史上最重的一曲所吞沒——〈Under The Sun / Every Day Comes And Goes〉,一首真正讓人喘不過氣的鉅作,Ozzy 竭力吶喊著:「我不想要任何老師告訴我天上有神」,但他的聲音早已被 Iommi 那沾滿泥濘的重型吉他完全壓制。

說到底,每個偉大的樂團終究都會開始力不從心,遇到瓶頸,在短短兩年內連發三張經典專輯的黑安,也開始略顯疲態。不過,這裡的關鍵詞是「略顯」。嚴格說來,這張專輯仍然是一張極具價值的準傑作,足以撐得起「經典」的名號。值得一提的是,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深入嘗試多樣化創作,方式也非常富創意。
也正是如此讓《Vol. 4》毫無疑問成為一張混亂的專輯,裡頭充滿了反覆無常、怪異的歌詞與整體略顯凌亂的氣質,但正因如此,它也許是 樂團初期作品中最具魅力的一張。或許不是大家口中最常提及的專輯,但它仍是樂團機械輪軸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畢竟在那個時代,即使處境再糟,他們似乎都不可能搞砸任何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