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蘇語甯做了一個甜得冒泡的美夢。 在夢裡，她一踏進那熟悉的小屋，就感覺到空氣都比平時輕盈。窗外的風輕輕拂過，窗簾晃動得像是跳躍的心情，而她自己——簡直像只要輕輕一躍就會飛起來的雲雀。 周辰風坐在客廳沙發上，穿著淺灰色的針織長袖，正低頭閱讀一本厚實的外文原典，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穩、冷靜，彷彿世上再沒有任何事能動搖他的心境。 但蘇語甯不一樣。 今天的她像是被施了魔法，整個人掩不住笑意，連步伐都輕快得像踩在雲端。她幾乎是小跑進屋裡，幾個箭步衝向周辰風，然後毫不猶豫地撲進他的懷裡。 「辰風，我來啦！」 她的聲音裡滿是雀躍與撒嬌，那一聲「我來啦」，不只是到來，更像是歸來。 周辰風有一瞬間的愣神。她向來是慢熱又保守的，就算在夢中，也總是一副靜觀其變、欲言又止的模樣。可今晚，她這般熱烈，這般主動，實在讓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收起書本，將她環抱在懷中，低頭凝視她亮晶晶的雙眼，像是在確認這是不是他的那位蘇語甯。 「發生什麼事啦？這麼高興？」他的聲音仍然溫柔，卻帶著明顯的驚喜。 「嘿嘿……我今天鼓起勇氣，終於做了一件事喔！」她一臉神秘，還故意吊了他一秒胃口，接著才像倒豆子般滔滔不絕地說起她的白天經歷。 她說，她終於向她那位忠實的留言者主動私訊，問能不能加好友；說對方很快回覆了她，答應了，只是太晚了要先睡，改天再聊；她說她當下多麼開心，原以為會被婉拒，結果卻得到了那麼溫和又誠懇的回應。 「就算還沒真正開始聊，但光是知道他願意讓我接近，就覺得超幸福的。」她整個人軟綿綿地貼在周辰風胸口，彷彿身體的每一寸都被溫柔與滿足浸透了。 周辰風靜靜聽著，心裡卻翻起了微妙的浪潮。 那位忠實的留言者啊……不就是我嗎？ 看著懷中這個笑得像春天的小女人，他竟然有點——嫉妒。嫉妒自己的另一個身份。這種感覺說起來可真奇怪，就像是一個人同時愛著兩種形式的自己，而他卻被偏心了。 她剛剛的神情，那股發自內心的喜悅，幾乎是他從沒見過的。他一直以為自己在夢裡已經與她有著最深的聯繫，原來，現實世界的那個「他」，更讓她心動。 她喋喋不休地描述著「那個人」的文字多麼精準、理解多麼深刻、評論多麼有靈魂，她的語氣裡，是一種難得的崇拜與親近。 「你知道嗎？」她湊近他的臉，小聲說道：「我一直覺得，他真的……好懂我喔，像是，能穿越我所有防備，直達我內心那一塊最孤單的角落……」 周辰風喉結動了動，努力抑住情緒，故作鎮定地回道：「那他，會不會……也是你現實中的熟人？」 蘇語甯眨了眨眼，彷彿在思索這個有趣的提問。然後她突然撲哧一笑：「哈，不會吧！怎麼可能！沒人知道我在網路上寫作。不過……如果是真的，那我可能反而不敢相認了。」 周辰風沒再說話，只是微微收緊了懷抱。 她不知道，這世上最懂她的人，早就在她的夢中、她的小說裡、她的字裡行間，與她朝夕相伴。而他，也第一次這麼清晰地體會到：他已不再只是那個在夢中陪她築屋的周辰風，而是成為她真實世界裡，心甘情願向前一步的對象。 他心中微微發燙，第一次對夢境與現實的交會，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渴望。 也許——不久之後，就該輪到他，在現實裡向她伸出手了。
從頭開始閱讀：《界境之約》楔子：無聲之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