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金句輸出學姊：這不是毒舌，是專業幽默
菜鳥如我，剛開始面對助人工作時，對於民眾提出的千奇百怪需求總是無所適從。
那時候，只要電話一響，我的心跳就像在健身房上跑步機，光是接聽電話，要講出一長串的自我介紹時，大約可以少掉我半條命。
曾經有一次，一位民眾在電話裡崩潰大喊：「我沒錢吃飯，我找不到工作，你要幫我找工作嗎？我沒地方住，我要住旅館！」
我手心冒汗，眼神漂浮，看著桌上空空的協助資源名單(不是，就算有資源名單，我也沒這能力讓他住在旅館)，簡直令我焦頭爛額。
於是我顫抖著走到了資深學姊的桌邊，戰戰兢兢地詢問:「學姊…那個…有一位民眾，他、他…說他要住旅館…怎麼辦？」
學姊當時正悠哉喝著全糖珍奶，看起來完全不受地球重力影響。她抬頭看我，神情淡定到不科學，慢慢吐出一句：「最近天氣不錯，叫他去便利商店買份報紙，這幾天公園應該不會下雨，天氣也蠻室溫的，去住個幾天頂著先。」
我愣在原地。內心狂奔：「等、等一下…這回答可以嗎？我會被罵到臭頭吧？」
我一邊顫抖的微笑點頭，一邊內心小鹿狂奔(真的是狂奔……)。
我得到回應後，腦袋糾結著我的職涯是否將在今天畫上句點，一邊思考到底該用什麼語氣說完這段話而能不被投訴時，學姊突然補了一句：「我開玩笑的啦～資源我傳給你。」
我那時才明白，學姊不是冷血，只是她身經百戰，早就學會怎麼用幽默當盔甲、用吐槽當止痛藥，才能每天面對那些來勢洶洶的混亂人生，而不是先崩潰一波耗盡自己能量。
從那天起，學姊成為我的非正式導師。她的風格不像溫柔的媽媽，更像一位口氣犀利、卻能在最緊要關頭給你關鍵支援的毒舌魔法師。
她最擅長的不是提供資源，而是拯救我們這些社工菜鳥岌岌可危的心理狀態。
她最有名的金句還包括：「今天幾點下班？不知道耶，看民眾跟主管誰先發瘋。」；「沒工作自己找，我們不是慈善團體。(但轉頭會幫我們找出相應的資源)不想看醫生?不想住院?說到住院會生氣?好吧，那我就只好麻煩他的家人。看誰先受不了。」
雖然乍聽之下很像職場惡意輸出，但久了你會發現：她其實只是講出我們心裡不敢講的話。她像一面鏡子，幫你把”這工作到底在幹嘛”的荒謬感反射出來，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瘋掉的。
有一次，我在電腦前處理一個棘手個案，想不出解法時，當時的我差點就要哭出來。
學姊經過，撇了我一眼，淡淡地說：「不用緊張啦，我們做不到的，交給社會。」我愣了一下，突然覺得好像哪裡被安慰到了。
後來我才明白，學姊的金句不是為了製造笑點，是她在職場生存十幾年後，用來「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她不是不關心民眾，只是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如果每件事都要扛、每句話都要聽進心裡，那我們會比個案先被壓垮。
而我也默默學會，在處理複雜人生的縫隙中，留下一點自我嘲諷的空間。因為有時候，只有幽默才能讓你在體制與瘋狂之間，撐過每一個不合理的工作日與荒謬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