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倒流到從前，橘色的西瓜皮帽、白色制服襯衫左胸縫著塑膠名牌、不想早起上學寧願穿著制服睡覺、藏青色的百褶裙；鼻屎黏在桌底下也絕對不能用掉最後一張檢查用的衛生紙；拿了媽媽的一百元去福利社買東西，蹦蹦跳跳跑回教室後才發現找零沿途掉光；跟哥哥一起在家裡面因著好玩燒報紙，被爸媽發現灰燼而被罵到臭頭；還有陪爸爸下班後去啤酒廠兼差排列玻璃酒瓶……種種細碎的、國小日子的吉光片羽。
那安靜純樸，連麥當勞都沒有的濱海小鎮，有一間頂呱呱。頂呱呱的薯條不是一般的馬鈴薯薯條，而是香甜的地瓜薯條撒上梅子粉。對拮据的我家來說，夏日晚飯後，到小鎮最繁華街上的頂呱呱買一份梅子地瓜條，然後全家到附近的國小操場席地而坐，一邊晒著夕陽的餘暉、一邊吃著地瓜條，那陽光的溫度與空氣的味道，讓我心頭一直暖暖的。
前幾年，很流行《哈利波特》這套講述魔法世界的小說，其中提到一句咒語「疾疾，護法現身、疾疾護法現身」，在念咒語之前，你必須先心無旁騖想著一件讓你開心的事情，接著揮動魔杖，就能召喚出一隻銀色具象化的閃亮護法神獸，保護自己不被可怕的敵人傷害。
我想，操場地瓜梅子那段畫面，就是我在召喚護法之前，真心誠意會想著的。
然後的然後的然後有一天，我停止問為什麼要活著、生命的意義是什麼，於是好好地活到現在。到了現在我還是沒有體悟出什麼人生哲學，對著孩子也說不出什麼人生大道理，但我想可能就是那一路上有時出現的微小的美好：年少時使盡全力愛我的男孩、說的話被少數珍貴的人好好理解與包容、中島美嘉唱的「我曾經也想過一了百了」、不是自願卻被我生來人世間的女兒……這些讓我支撐了下來。如果說活著就是體驗人生的話，我想我應該是做得還不錯了，至少我還活著、努力地活著了。
2024/3/19刊載於人間福報
照片出處：2025/8/24攝於北美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