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當今英國的死亡金屬場景裡,Vacuous 絕對是你無法忽視的新銳力量,由吉他手 Michael Brodsky 與主唱 Jo Chen 於 2019 年底成立,當時正逢全球疫情爆發,他們利用封境期間積極創作,推出首張 EP《 Katabasis 》,兩年後迎來他們的首張專輯《 Dreams of Dysphoria 》,一張充滿混亂,毫不留情的驚人首作,被不少樂評與聽眾視為當年最具份量的死亡金屬專輯。
終於在今年,Vacuous 帶來了續作《 In His Blood 》。如果說前作只是宣言,那麼這張專輯無疑是更深層次的實踐和探索,不僅延續了他們一貫的壓迫感與侵略性,還嘗試融入哥德、後龐克、黑金屬以及硬核等元素,在維持死亡金屬骨架的同時,打破了對「OSDM」(Old School Death Metal,老學校死亡金屬)的窠臼式複製再現。【錄製背景】

Vacuous 雖然長期被標籤為 OSDM 復興浪潮中的一員,但 Brodsky 對此始終感到不屑,他在專輯發行前的訪談中直言:
「當有人提到老學校時,我腦中浮現的,是那種完全從八零和九零年代汲取靈感的復古型樂團,專注在特定音色的狹窄範圍。我們當然熱愛那些東西,Incantation 和 Autopsy 對我們影響極大,但讓那些樂團如此特別的原因,在於他們並沒有任何既定規則,他們只是單純做出屬於自己的聲音。」
這也是《 In His Blood 》誕生的契機。Vacuous 不願再被視為「複製舊時代氛圍的樂團」,於是選擇打開創作邊界,將他們在日常聆聽中受到的多元影響放進新作品裡。除了死亡金屬,他們汲取後龐克的陰鬱又或是工業噪音的張力,甚至是硬核樂團的爆發力。挑戰絕非「是否能把這些元素全都塞進去」,而是如何讓它們在一張死亡金屬專輯中聽來流暢、緊湊且具衝擊力。
【歌曲介紹】
同名曲〈 In His Blood 〉即火力全開,與多數樂團習慣以鋪陳開局不同,Vacuous 在第一分鐘就釋放出狂烈攻擊,讓聽者瞬間進入不留喘息的狀態。吉他與鼓擊營造出宛如岩壁塌陷般的壓迫感。歌詞借鑒了黑澤清執導的恐怖電影《回路》,講述透過網路詛咒人類世界的亡魂,藉此諷刺二十一世紀人們在手機螢幕上能夠輕易目睹極端暴力畫面,進而對此麻木不仁的群體經驗。
專輯中的激烈殘暴清晰可見,但並非是一張缺乏情感層次的死亡金屬專輯,〈 Hunger 〉在橋段中放慢,以陰森寒涼的吉他與女性低語的聲音取樣製造懸疑。樂團對專輯整體平衡其實考慮頗多,這也讓專輯保持了聽覺上的新鮮感,而不是單單依靠重複樂句,透過謹慎的組織建構,在輕盈與沉重之間切換的編排,使樂曲張力比傳統直線式推進更為鮮明,成功抵達另一種「甜蜜點」。
Jo Chen 在這張專輯的演唱表現極其出色,有時像是備受痛苦折磨之人嘔出滿腹黑色黏液,有時則像處於旁觀姿態的冷血惡魔,以兇狠低沈的咆哮指出世態炎涼,而將一切推至極致的〈 Flesh Parade〉則回到樂團的殘暴核心,不到三分鐘的篇幅內音牆毫不停歇,一波又一波的血洗接踵而來,這也是新生代樂團向老學校死亡金屬前輩致意的一刻。
這張專輯中的許多氛圍在死亡金屬中並不常見,更像是毀滅金屬或後金屬專輯才會出現的元素,留意〈 Public Humiliation 〉中那段緩慢沈重如教堂鐘鳴般的樂句,當 Blast Beat 與陰沉氣氛疊合時,所帶來的衝擊力反而更加突出,在兩分鐘左右轉化為一場精神錯亂般的狂暴,甚至連吉他獨奏都在痛苦中抽搐,像是膿液從潰爛的傷口噴湧而出。
樂團較常提及的主題便是對周遭殘酷現實的省思,例如 〈 Contraband 〉以真實悲劇為題,講述2019 年 39 名越南移民在貨櫃車中窒息喪生的事件。歌詞中的冷冽視角與樂器編排相互呼應,貝斯罕見地成為推進主軸,由於主唱 Jo Chen 是馬來西亞人,他說這首歌並非旨在公開發表政治聲明,而是想強調在西方那些安於現狀的旁觀者眼中,南半球的生活是多麼廉價:「我記得看到那些往生者的照片,他們基本上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僅僅了解他們是如何以及為何而死的那些細節,就讓我難以忘懷。」
專輯以〈 No Longer Human 〉收尾,像是前面八首曲目的總結,將氛圍、速度、旋律、混亂統整於其中,並以層層推進的方式完成了整張專輯探索的人性黑暗旅程。反饋音如雲層般翻湧,Jo Chen 從喉嚨裡擠出每一滴痰液,在中段時逐漸過渡到緩慢的分解和弦樂句,最終的 blast beat 則成為從生命中解脫的救贖,而歌名呼應人類性質的剝奪與異化,也成為結構與概念上的收束。

死亡金屬至今仍然常常被動陷入對過去的懷舊崇拜,但 Vacuous 同時具備致敬與冒險精神,沒有完全拋棄死亡金屬的根基,而是選擇以更開放的態度吸納其他風格,並在融合的過程中保持一致的壓迫與黑暗,令人想起Morbid Angel 和Carcass 等一票老鼻祖在當年相似的進化姿態。許多細節讓作品超越了單一風格的定義,也正是其耐聽之處,無疑為當今年代的死亡金屬設立新標準,證明了這類風格依然能持續成長,繼續在血腥、暴力與創造力的沐浴交織下再度獲得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