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大哥看了眼時間,又瞄了一眼還趴在地上的我,慢悠悠地開口:
「今天先到這邊。」
我眼神發直:「……謝謝師父不殺之恩。」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叫人倒垃圾:
「你去旁邊練呼吸跟樁功吧。」
我:「……我現在連氣都快沒了還練呼吸喔?」
呂大哥:「練一練就有氣了啦。」
我:「……」
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法反駁。
在站樁跟呼吸法的訓練下,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不知不覺,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道館的燈光還亮著,空氣中混著汗味與剛才便當的紙袋油香,大家各自收拾自己的裝備。
呂大哥站起來,揉了揉脖子,語氣一如往常平淡:「九點了。我要準備去長春堂了,你回家休息吧。」
我點點頭:「好。」
就這樣,我拖著身體,走出道館,一步一步踏回地下室出口,準備回到我停機車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這麼高強度的運動──
那條從地下室到地面的樓梯,今天格外漫長。
回到家,我連洗澡都沒力氣,只是倒頭躺在地上。
天花板靜靜地掛在眼前,一動也不動,像是在嘲笑我今天那無所作為的雙手。
我……怎麼會這麼弱?
連個高中生的攻擊都擋不住。
不是沒看見,是反應不過來;不是不想閃,是身體根本跟不上。
明明我也在努力練呼吸、站樁,怎麼差距還是這麼大?
一種說不上來的窩囊感堵在胸口——
好不甘心……
隔天,我硬撐著痠痛的腿走進道館。
「大家早~我進來囉!」語氣中努力裝得精神飽滿,但其實每走一步都在默默叫苦。
我看著正在擦地板的呂大哥,小心翼翼問道:
「今天……一樣是練基本功嗎?」
呂大哥抬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平平地回:「今天要開始教你招式了。」
我眼睛一亮,差點痛到跳起來:「喔!終於啊!」
他不疾不徐地把拖把靠在牆邊,補了一句:「畢竟讓你一直站著不動也不是辦法。」
我:「……這理由聽起來怎麼有點敷衍啊。」
呂大哥拍了拍我肩膀,讓我站到場中。
「你學的形意拳,跟其他拳種不太一樣。」
他一邊活動肩膀,一邊慢慢說道:「一般拳法,是從拳腳一路練到兵器。」
「但形意拳不一樣。」
呂大哥邊說,邊往前踏出一步,緩緩擺出一個穩定的架式。
前腿微屈,後腳扣實,後手沉穩托於腰側,前手則自然抬起,如虛握槍桿,手掌微張、虎口對準前方。
那正是——三體式。
「形意拳的原型是槍法,是從兵器練回來的,脫槍為拳。」
他的語氣不急不緩,就像他此刻的姿勢一樣——穩、靜、準。
「接下來你要學的,基本的五行拳,是從五種基本槍法演變而來:崩、砲、鑽、劈、橫。」
「本來應該先教你槍法,但是你還沒有自己的兵器。」
呂大哥語氣平靜:「形意拳沒有太多花招,但相對的,它的每一招都很實用,簡單且直接。」
「首先教你崩拳。
不過出拳前,拳形得先調整好。
不是普通的握拳,要用——鳳眼拳。」
他一邊說,一邊舉起手慢慢握拳,只讓食指的第一節微微凸出。
「這裡,看到了嗎?力點在食指第二指節,用這裡去打,代替傳統拳眼。雖然難練,打不好容易傷到自己,但只要掌握得準,穿透力會強很多。」
呂大哥從旁邊的雜物堆翻出一個舊拳靶,拍了拍灰塵,走到牆邊用膠帶把它貼好、固定住。
動作沒有多餘解釋,貼完後便轉過身來看著我。
「來,你站三體式,配合之前教你的呼吸法,用崩拳打這個靶。」
他頓了一下,補上一句:「左右手都要會,別練成單腳虎。」
呂大哥站到我面前,擺好三體式,右拳緩緩抬起。
他示範了一遍動作,腳下一點,身體前傾半步,同時崩拳擊出,氣聲從鼻腔沉沉吐出。
「這叫半步崩拳,看清楚了嗎?」
他平靜地說:「重點是出拳時要配合呼吸,腳到、拳到、氣到,三個同時,不能脫節。還有,步法和三體式的架構不能亂。」
我點點頭,照著他的樣子模仿一遍。
一出拳,重心就飄了,呼吸跟不上,連腳步都忘了動,整個人像在演慢動作打拳。
呂大哥看完,苦笑了一下,語氣平淡地說了句:
「……完全不行啊。」
我乾笑一聲。
「你先從空揮開始練吧。」
他轉身回到牆邊拿起水壺,「記得出拳時要吐氣,動作不要快,先讓身體記住正確的順序。等基本練得差不多,再開始練步法移動。」
我點頭應著,重新站好三體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