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哭,是天經地義的歷練。長大後哭,卻常被當作失態。
那無關堅強,也無關對錯;哭,是她保有純真的勇氣,是她還未學會戴上面具。
在人人桎梏的塵網中,只有痛快流淚的人,才沒忘記如何去感受,才懂得如何去取捨。
太久沒哭了,面具早已黏在臉上——她的面容被面具緊緊扣牢,表情也慢慢僵硬,連鏡子也無法看清;看清她,是否還存在於倒影之間。
眼淚不是逃避;它提醒她尚有無垠、尚有願景,提醒她不是待宰的羔羊,提醒不甘淪為按本能行事的存在。
最初無須喚醒,是保有公平的起點;無垠的提醒,只因迢迢道路上有淚水相顧。那不是逃避的提醒,那是水做的在滌淨她的眼睛,直到看清一切。
小時候,躲貓貓只是遊戲;長大後,這般藏戲,竟被當作幼稚。
那並非幼稚,那是她在遊戲中尋覓被世俗掩藏的本貌。
她所要的,只待淚水落下後,直面久違而陌生的自己。
眼淚,是她唯一遺留情感的證明。
假如失去它,那還剩下什麼?追逐什麼?換得什麼?
什麼理由讓她厭倦這份披露?抹去這份無悔!看盡這場九世宿命!
它比言語更誠實,比肢體更懇切,比聽說更赤裸,這是她對自己最深的坦率。
哭過之後,倫敦的大笨鐘仍在走著;人類的圓規兀自畫圈;地球的殼心依舊運轉;生命在凡塵盡作生老病死,事燼無休的流轉輪迴。
唯她的心,多了一縷停留的軌跡。
那鐫刻的軌跡,是狂喜那刻、是失去的陪伴、是雨中孤單的轉身、是第一次勇敢說出口的話、是她相信愛、領物痛、分辨關懷、判斷價值的鐵證,更是她迸發的淚水化作一幅畫、一篇文、一段聲,倏然灑落,瞬間乾固,凝固——記憶鑄成一道道決絕的圭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