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曜亞洲總部的頂層會議室燈光潔白亮得刺眼,白色長桌反著冷光,厚重的長桌擺滿香檳杯與資料冊。
牆上排列著一排排獎盃,那是曾經屬於H國的榮耀。玻璃櫃裡堆疊著精緻香氛蠟燭與設計雜誌,氣味是田安婕特別挑的檀木混著香根草。
西門凜之坐在主位,手邊一整排文件整齊得像軍隊。程景昭坐在他右側,滑著平板檢視影展名單。田安婕慢條斯理地調整高腳杯的角度,確保玻璃倒影剛好映出自己的唇色。
去年H國電影參加各國國際影展,全軍覆沒,年初的一些報名連提名都沒有。這次《亞洲國際藝術影展》算是他們主場,希望可以藉此翻身的時候,所以最高層非常的重視,因為他們不喜歡失敗,更不喜歡被人比下去的感覺。
「去年我們推了十部主推電影,全軍覆沒一座獎都沒有,然後該死唯一得獎的H人作品,居然是拍同志,該死的死基老......。
這是是恥辱,今年,亞洲影展我們要重整形象,不能出任何差錯,我們不能再失敗。程總,你的人準備好了嗎?」西門部長的聲音沒有抑揚,平靜開口。」西門部長翻過一頁,聲音仍平穩。
「星曜沒有準備不好的時候,我們隨時待命。我已經安排好所有入圍宣傳,只要不要出意外,其他國家的電影都不算對手。」程景昭微微抬眼,指尖輕敲著桌面,目光低垂,隨手翻開會議文件。
「我已經和文化部確認。」程景昭的聲音穩定,「評審名單中沒有激進派,全是老一派——最懂禮貌,也最聽話的那種人。保證評審是乾淨的。」
他把一份名單推到桌面中央,紙邊反著金光。
「乾淨?」西門笑了一下,「我的乾淨是沒有其他聲音的那種。」
然而歸根究柢就是因為去年H國國情,忽然變得特別喜歡禁止各種各式各樣的議題,明文規定不得拍攝「同志、宗教、超自然、政治」相關題材。以至於讓影視很難拍攝電影。
這是根本問題,但是引發問題中心者,西門部長當然不會認為自己國內有問題。事實上,他們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問題,不在評審,而在國情。
但是身為媒體人田安婕還是有自知之明,所以插話說明現在的狀況。
「我們不能太刻意淨網了。國外媒體都喜歡血腥故事,我可以幫你包裝成奇蹟重生,如國家形象回歸,娛樂復興,這些字眼都很好。不需要因為國內反對而強調這些是錯誤罪惡,會引起更大的反彈。」田安婕語氣輕柔安撫了部長。
「對吧,昭老師?」她抬眼望向程景昭,把問題丟給星曜老闆。
「我只拍人類最真實最美的一面,所以那些醜陋的東西可以忽略。」程景昭笑得謙遜。
田安婕外表笑笑的,像是贊同程景昭的話,那笑容一絲裂痕破綻都沒有。但是在場的大家都知道,程景昭玩美男玩得最兇。嘴裡說著這些最醜陋,行動倒是很誠實阿。
此時,會議室門被推開。焦凌川拖著攝影包走進來,身上的襯衫皺得像抹布一樣。 他眼神閃爍,想說遲到理由卻又不敢開口。
「你遲到了。」西門語氣平淡。
焦凌川低聲:「抱歉,部長。昨晚剪素材到早上。」
「替我們星曜的現在一哥潘仁造神素材?」田安婕打趣,眼神像刀,「還是幫宋琪那群哭哭啼啼粉絲,希望這屆評審肯定琪琪的努力,讓她得影后繼續炒熱話題?」
「當然是西門部長交代的稿子....。」焦凌川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僵。
「你那個影片不行,繼續把上次那段再重剪一遍。」西門抬頭。
「……明白。」焦凌川的肩膀微微一縮。
「還有,」西門補充,「這次不要犯上次那樣的錯。虞再榮的事件鬧太大,上面在看。方會長不想再看到他名字出現在國際媒體。」
「我知道。我已經在編新版本,讓觀眾以為他是情緒崩潰自殘。」焦凌川立刻點頭。
「很好。」田安婕微笑,語氣像獎勵寵物,「那你也算是立功。」
「……謝謝婕姐。」焦凌川的笑更僵,連聲音都在顫抖。
「不過我聽說有你的人在外面亂說話?」程景昭語氣不變,「說我們剪掉了真相?」
焦凌川手一抖,急忙低頭:「我、我會管好下面的人……」
「你這隻狗,不該學人類累積自己的勢力阿。」程景昭說得很輕。
房間頓時安靜。
焦凌川的臉色發白,額頭冒出細汗,嘴角抽了一下,仍是笑著:「明白,老師。」
「那就這樣。程總,你負責影展作品與宣傳,婕姐協調外媒。國內的封鎖交給我。別忘了,這次上頭親自關注。」西門部長闔上文件,語氣恢復正常。
「上頭」這兩個字,讓空氣短暫地變重。
沒有人提方澤薰的名字,但他就像無形的大石頭,壓在所有人頭上。會議結束前,田安婕重新點燃桌上的香氛蠟燭,那股甜膩的味道在空氣中慢慢散開。
焦凌川垂著頭,雙手發抖地偷偷的繼續用手機錄音。鏡面牆裡映出他扭曲的笑,掩蓋著自己吞下去的那些抱怨。
「柳海汲的片子呢?」田安婕隨口問了這件事情。
「《無法消失的魚》?」西門凜之冷笑,「那只是柳大影帝最後的掙扎。國內封殺令還在,他愛怎麼拍就怎麼拍,但誰敢去投資,甚至去演出?」
說實在話,他們這幾個高層掌權者,沒有太在意《無法消失的魚》能不能拍攝,因為H國已經算是暗示H國各影視層級不准與該電影接洽。但是因為柳海汲是非常重要的影帝,而且入圍這次影展,所以不能禁止他來香島參加。
「香島那邊呢?」
「亞洲影展雖然不全是我們的地盤,」程景昭回答,「但不妨礙我們主導整個走向。」
亞洲影展不是只有亞洲國家可以參加,而是以在亞洲放映過的電影都可以參加,評審與參賽的作品更多,亞洲國際藝術影展評審由各國一起主辦,所以不可能評審讓H國獨大,但是他們刻意邀請的評審偏哪一方面,還是可以動一些手腳。
短暫的沉默後,程景昭舉起酒杯。
「為了翻身。」
「為了不再失敗。」
「為了我們自己。」
眾人同時舉杯。香檳的氣泡升起,像小小的謊言跟著漂浮到天花板一樣。真相被掩蓋,一切如惡人所願。
港島,香格殿酒店。落地窗外,陽光把海面照得閃亮,會場裡的水晶燈反射出同樣的冷光。
這次主辦程主席刻意邀請的評審中,都以不喜歡渲染同志劇情的傳統派為主,以至於這屆的入圍作品中,幾乎沒有相關的作品。
這造成影展外面有人舉牌抗議,除了H國國情禁止了所有同志相關的議題外,這次沒有同志類型的作品入圍被說有黑幕,抗議聲仍在外頭喧鬧著。
程景昭穿著深藍西裝,西門凜之緊隨其後,目光冷靜如同攝影機鏡頭。田安婕笑得從容跟在後面,金色髮絲在光下微微閃爍。他們像電影裡的三人主角,完美無懈可擊。
「記者多嗎?」程景昭低聲。
「足夠。」田安婕回答,「但焦凌川負責的頻台已經發過消息,外界只關心什麼名人來。」
西門淡淡一笑:「這就好。」
場內的燈光一層層亮起,攝影閃光開始閃爍。這場「影展開幕午宴」表面是影展盛事,實際上是星曜展現政治正確性的舞台。
各國媒體的麥克風排成一列,像排列整齊的槍口。程景昭一貫地微笑,回答記者那些事前安排好的問題。
程景昭站上講台,聲音流暢:「星曜致力於亞洲影視的多元發展,文化,是我們共同的語言。」
直到一名外國記者搶著舉手:「請問國外已經超過兩百萬人聯署,希望H國警政單位重啟虞再榮死亡這個案件,請問虞再榮事件是否影響星曜目前的形象?」
現場空氣瞬間凍住,所有人都在看他。
程景昭的笑容僵住,語氣仍然禮貌:「我們尊重每位演員的努力,但是這個問題跟影展內容無關,交給司法單位負責」
「那H國的同志禁令?」記者緊追,「是否代表星曜的價值觀是排除自由的愛情?」
「那屬於我國的文化範疇,」他聲音微微提高,「不是你們能干涉的。」
「好了——」下一秒,畫面被閃光掩蓋。田安婕立即出面,柔聲化解:「今天是亞洲影展的日子,未來的藝術合作或藝術共融是重點,其他問題我們一律不回應,我們更希望談未來。」
但是田安婕聲音甜美,無法壓住各國記者的聲音,像是狼群聞到了鮮血腐肉般,開始問起雷同的問題。
「這是影展記者會,請保持秩序。」程景昭開始有點慌張地想要打斷。
外國記者仍不退讓:「可是全世界都在問這個問題,為什麼不能回答虞再榮相關問題?」
「幹嘛一直提死人?虞再榮已經死透了,他今天也沒有一部作品入圍。」程景昭終於失控,聲音在麥克風裡炸開。
整個會場一陣大騷動,頓時現場閃光燈不斷,眾人直播的鏡頭捕捉下他失控的一瞬。
就在混亂邊緣,一道平穩的聲音切入。
「也許,我可以幫忙回答這個問題。」
所有鏡頭同時轉向大門。黑世涀穿著深黑長風衣,領口微開,步伐不疾不徐走向舞台。他身後跟著一襲白襯衫黑瀅。他們的登場像一道被推開的銀幕。
全場空氣重新聚焦。
「這是黑潮企業現任CEO黑世涀先生,我們歡迎他的入場。」主持人愣住。
「他是星曜的長期合作夥伴。」田安婕趕緊跟旁邊的西門部長說明來賓是誰。
「合作,這詞真好....我認為藝術與日常之間,要有界線,就如同戲劇電影與現實生活,就應該分開來談。
演員品德很好,不代表他會演戲,專業就是專業,歷史上李杜白(類似杜埔與李白)最後跟自己媳婦生了孩子,是眾所皆知,但是不減他的詩詞歌賦的地位……」
黑世涀微微一笑,語氣平靜走上台,視線從記者群掃過,目光冷靜卻壓迫。
「死者為大,我們不是專家,不應該去評論說死者死後或生前怎麼樣,但是他如何死亡,我們應該去相信政府官方,會給一個答案....。」他的聲音沉靜卻帶著某種安定性,短短幾句話就記者群安靜下來。
其實黑世涀從頭到尾沒有肯定過,H國政府單位偵查出來的答案,更沒有說這是正確的,但是卻讓程景昭的神情輕鬆了下來,誤以為這是救援。
「黑先生說得好:星曜一向支持藝術自由。」程景昭笑著道
「是嗎?那麼,你們支持甚麼樣程度的自由藝術呢?」黑世涀微微歪頭,笑意不深。
台下竊竊私語。田安婕臉色一變,正要打斷。
「父親,不要開玩笑,這樣他們會害怕。」黑瀅輕聲開口,那聲音溫柔的像是打破尷尬氣氛。
「抱歉,讓諸位緊張了。只是想開個玩笑,不過藝術本來就不能被誰壟斷。相信眾人未來可以看到星曜努力的成果,我們為自由與影像,乾杯。」黑世涀轉回溫和笑容舉起酒杯。
因為黑世涀很常出現在各大媒體,本身就很有群眾魅力,況且這段話還用英文說出來,所以光語言就深得現場記者無論男女的心,頓時掌聲爆起,氣氛重新被修復。
攝影機鏡頭下,因為黑世涀救場(他們以為的救場)本屆主辦星耀就自我腦補自信到顯得風度從容,氣氛也逐漸恢復。
然而鏡頭外,有人默默拍下這段短暫的失控,傳上了網路。
就在這時,另一場記者招待會正在同一酒店的側廳進行。河偉廉坐在正中央,身後的背板印著「邈舞(就是喵屋的諧音根)新資投資集團」的LOGO。
「我們成立的新基金,支持所有亞洲創作者,尤其是越被壓抑的題材。」河偉廉語氣穩定、笑容溫和
底下的記者們立刻舉筆、拍照、錄影。焦凌川也在其中,背著攝影機,眼神陰沉。他知道自己為誰工作,但此刻卻感覺到一種奇怪的平靜感。
「希望各位媒體朋友能留下信箱,我們會寄上投資計畫與專訪邀請。」河偉廉微笑著說。
每個人都照辦,交換名片、遞出手機掃描。沒有人注意到,那封「媒體邀請函」的郵件在傳送時閃過一道不明的程式駭入手機內。
幾分鐘內整個酒店的無線網路出現短暫延遲。服務生以為只是短暫連線問題。所以沒有人發現,在場所有媒體的手機系統裡,多了一個背景常駐程式。
這是毛小億的手筆。他在喵屋別墅的工作臺前,指尖在透明鍵盤上滑動。
畫面中顯示著一串閃爍的信號:小德滲透成功,記者端全面啟動駭入機密文件,搜尋相關匿藏起來的圖片與影片
「兩小時內小德退出之後,自動刪除程式,不會留痕跡。」陳飛律站在他身後,語氣平淡提醒。
「放心,律哥加上小德的程式,不會被發現。」小億咬著吸管,嘴角上揚。
畫面閃過焦凌川等眾記者的背影,他手機的錄音程式靜靜躺在內袋,依然錄個不停。
程景昭結束受訪走下台,帶著西門與田安婕走進VIP電梯。電梯門關上前,外頭依稀傳來群眾的口號聲。
「魚兒不該消失——藝術要自由——」
田安婕皺眉:「真吵。」
程景昭也覺得很煩,但是有其他人在旁邊不敢多表達甚麼,只是拍了拍黑世涀的肩膀,笑容重現:「謝謝黑先生,今天真是……幫了大忙。」
「哪裡,我只是替藝術與真相留一口氣。」黑世涀笑得溫和有禮。
程景昭聽不懂,只當他在說場面話。
而西門凜之部長在一旁看著這對父子,眉頭微皺。 他覺得哪裡不對,但又找不到哪裡不對。
午宴當下,他們招待了黑世涀,走進宴會的黑世涀隨手舉起酒杯,與他們輕輕碰了一下。兩邊高來高去又聊了一些事情後,黑瀅靠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海。
「父親,我們開始了嗎?」
「嗯。我大概了解了他們在這次影展幹了甚麼事情..」黑世涀回答,語氣輕柔,「星曜太喜歡把自己放到高處,該讓他們嚐點從高處落下的刺激感。」
這時黑世涀看到招待員當中,有讓他很熟悉的身影,跟過去看。這麼一看後,第一時間是激動高興的,畢竟知道兄弟還活著當然是好的,但是第二眼之後,心情頓時變得非常差。
這時午宴的音樂又響起,提琴弦被擦得亮亮的。黑世涀卻覺得那聲音太尖、太甜,像是在故意嘲笑某個人的心情。
他重新坐回主桌,神情仍然是完美的外交微笑。但指尖卻在酒杯的邊緣轉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壓制某種衝動。
那個侍者不,那個「闇影川」。那副淡定又溫柔的樣子,怎麼可能?闇魔王闇影川,從七百多年前南宋時期就認識的暴力笨蛋,如今竟然穿著筆挺廚師制服,在這裡端甜點給人吃?
被闇影川照顧吃東西的傢伙,嗯……是黑世涀在大學授課,親自收下的唯一學生毛小慧。
他要是沒親眼看到,說出去連劍王那個老糊塗都會笑他神智錯亂。那甜點被燈光照得閃亮,像在他眼前嘲笑:
「看啊,你那個可愛的學生正讓你可惡的老魔頭老牛吃嫩草餵蛋糕中。」
他們兩個在妖界或闇界打了將近七百多年,什麼都見過,屍山血海、叛徒、滅族、情仇。就是沒見過應赫這種陷入「疼愛人」狀況,而且對象還是他學生,這比妖界那場爆炸還離譜。
以前他們誰也不聽誰,但卻是真兄弟,能把背交給對方的那種。
如果不是因為該死的人類修士,把應赫的人類母親應心,當成靈藥煉製材料殺死,也許他們甚至可以一起在妖界稱王。
結果因為之前的大爆炸,黑世涀擔心又傷心欲絕的王八蛋,這個無情無義的前兄弟,竟然在他眼前,對他學生溫柔成那樣。
「這不行。」黑世涀心裡冷冷地想。
黑世涀當然是吃味,因為毛小慧在原世界的碩士班,指導教授就是黑世涀,因為雖然小慧有很顯著的自閉症症狀,卻是很強的資料分析的專家。
所以小慧的碩士論文正在寫「歷年例外法律初判案例交叉分析」,而且花了半年就快寫完了,如果他們沒有轉移穿越過來,小慧應該會在半個月後就做論文答辯,提早畢業。
但是現在...自己的學生跟自己的...前好兄弟混在一起,這是哪個跟那個?
小慧正認真地分著蛋糕。應赫半蹲在他旁邊,笑著指導,「右邊那塊比較甜,你會喜歡。」
黑世涀邊看,邊腦海飛過一串處置方式:結界封鎖、咒線拘束、靈體抽離……想到這裡,他自己先懷疑人生——我到底在想什麼?那是應赫。我居然在盤算怎麼收拾我兄弟。
他深呼吸——這不是嫉妒,這是師長的道德警鐘;是教育本能,是倫理,是規矩,是……非常他媽難以啟齒。
即便他自己也是老狐狸吃嫩草,吃掉了夏秀一,但是至少他們有將近十幾年相處時間,但是……可惡的應赫!
「父親,您又皺眉了。」黑瀅壓低聲音,差點喊出「大爸」。
「我在思考這個世界觀設定。」
「但我覺得您...看起來更像想打人。那位侍者……嗯,您認識他?」黑瀅咳了一聲,忍笑。其實生氣中的大爸,已經忘記黑瀅還是狐珠時,見過這個人人類時候的外貌。
況且還跟小慧在一起....。黑瀅多少明白大爸現在的心情是什麼。
「...不認識。」
「那您為什麼盯著他看了十五分鐘?父親,您現在說話很不理性。」黑瀅說到這裡已經快要忍不住笑意了。
「我可以理性,不代表我不能揍他。」
「父親,我覺得你喝點水可以讓自己冷靜一點。」黑瀅遞來一杯冰水。
「我不用喝水,我沒有生氣。」
「那您幹嘛把湯匙捏斷?」
黑世涀低頭看了一眼,湯匙的柄被他拗成了三節。
「材料太爛。」他冷淡道。
「是是是,是材料太爛了....」黑瀅說到這裡終於笑出來了,黑世涀也無奈的笑了。
黑世涀這時候想起小慧那孩子。他是看著毛家與夏家小孩長大的,而且夏秀一還成為自己的伴侶,他當然對毛小慧疼愛有加。
小慧天資異稟,感官細膩,雖有自閉特質,卻能聽見別人聽不到的聲音。他可以理解為什麼應赫想會靠近。他認識自己的兄弟,當然知道他不會是惡意,是被「那種純淨」吸引。
正咒罵著,應赫忽然抬眼望來,像被某種視線觸動。黑世涀立刻別過臉,假裝切牛排:
心裡卻在吼:混帳看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鬼心思!你敢動我學生,我這次真會下殺手!
黑瀅看著他父親那張臉,一會兒紅、一會兒冷。他忍不住小聲道:「父親,您確定那不是某一任的舊情人?」
「不是,不要亂猜,那是我兄弟...不對,我們的意識不是當時後互通,你應該知道他是誰....」黑世涀冷冷地瞪他,因為太生氣,都忘記黑瀅看過人類時期的應赫。
他舉杯一飲,紅酒苦得像血。宴會一結束,他一定要「單獨找應赫聊聊」。
不為別的,只為問清一件事:兄弟,你腦袋撞壞了嗎?怎麼敢看上我學生?
黑世涀放下杯,笑得極其禮貌:那笑,比他開任何陣法前的氣息還冷。
黑世涀放下酒杯,指尖還留著冰意。他站起身,準備往側廳走去他要先找到應赫。就在這時,一道清亮又不失分寸的女性聲音在身後響起。
「黑士賢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來人是一名女子,俐落地立在黑世涀旁邊,女性西裝熨帖,胸口別著一枚極簡的銀色波紋胸針。黑世涀回過身,目光落到她年輕眉眼不輕佻,笑意恰到好處。
「風川嵐小姐。您好,請問你叫住我有甚麼事情?」黑世涀淡淡回應。
「我代表《無法消失的魚》的製作組,過來請求黑家協助。若能得到您一句話,港島這邊的場景調度、租檔期都能迅速落地。」
風川嵐微微頷首,不驕不卑開門見山直接說,反而讓人耳朵一醒。
「你來得不巧。」他緩緩道,「黑家最近不碰投資案。」
風川嵐失笑,眼底微轉:「我以為黑先生是擅長把『輿論』引回正道的人。至少……傳說是如此。」
旁側的西門凜之正聽見這句,他站在半步之外端起香檳,做出一個「我路過、我無辜、但我會假裝透明聽不到」的表情。
「你要黑家幫什麼?」黑世涀假裝沒看西門部長的前一步。
「讓《無法消失的魚》順利拍完。至少,別在檔期與人員上被無理阻撓。」風川嵐目光穩定
「年輕人,影展不是審判庭,搞藝術也要尊重國情。」西門忍不出輕輕笑出聲。
「風小姐,如果你的請求只是讓一部『尚未完成與審核』的片子得到黑家的信用擔保,那我得說抱歉。黑家向來不為無法確定的事情背書。」他忽地露出極禮貌的笑,語氣冷得近乎客套。
「我明白。」風川嵐眼神卻微微一暗,深吸一口氣,壓下失望,但是沒有退讓。
「黑先生英明。藝術歸藝術,別被少數人的任性……撼動大局。」西門的杯沿在唇邊輕點,像是喝到了甜美的勝利。
他特意把「任性」兩字按得很重。黑世涀不動聲色,因為這個為難,是他故意的。
他要守住自己的人設,因為他是在灰色地帶裡從不失手、從不偏向任何一方的黑先生。這是保護,也是伺機當個順其自然討喜的內賊。
正此時,賓客群裡傳來一陣不算喧嘩的騷動。人群自然讓出一道空隙,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走來。
河偉廉。
來的真的是恰當真好,黑世涀展開最燦爛的笑容,將某個無良兄弟事情先放在一邊。
河偉廉步伐不疾不徐,襯衫領口穿的很開,完全不節制的袖口扣得很隨興。
「程主席,西門部長...」他先向不遠處的兩位長官點頭,笑容不多不少,「剛好聽見各位在談一部很有趣的片子。」
「河先生今晚也是座上賓。若談投資,我們改日坐下詳談。」程景昭收起方才在其他記者面前的鋒芒,客氣回禮,希望這部作品不要引起這次影展大贊助商的興趣。
「不必改日。」河偉廉的笑沒有擴大,語氣卻往前半寸,「我對投資《無法消失的魚》很有興趣。」
周圍空氣像被人無聲地吸掉一口。
西門瞥了田安婕一眼。後者迅速評估現場鏡頭的角度位置,往前半步:「河先生,您一向支持多元藝術,但這部片會有很大風險。」
「正因為多元還有風險。」河偉廉接過她的話,風度依舊,「我更在意它能否被看見。」
程景昭的笑意退了一分,眸色深了:「投資不是慈善,河先生應該明白一部片甚至可能沒有市場。」
「我向來只問兩個問題:它是不是有話題性?它可不可以拍成電影?其他錢的部分,我都不會太在意。」河偉廉有點囂張的道,程景昭、西門部長等人很想反駁,卻有點卡住。
一個多月之中順利吃遍黑白兩道,然後高調(武力吧?)的收了不少亞洲各國黑幫組織,甚至傭兵團等等,程景昭、西門雖然有政府單位的支持,但是也得罪不起真正的黑幫大佬。
黑世涀在旁,安靜地看。他知道此刻不能上前與河偉廉半句私語,即便他們倆個熟悉到不能熟悉了....但是這時候的裝蒜,就是想要多找到星曜相關的把柄。
但隔著人群,他輕輕抬了抬酒杯,杯沿在燈下寫下了S的標記。這是SR傭兵團最粗略相認的暗號
河偉廉的眼神只在那裡停了不到一秒,接著客氣地問黑世涀喜歡吃甚麼食物,他可以私下請黑世涀吃飯。
「我喜歡吃韓國炸雞,河先生不會喜歡吃叉燒包吧?」黑世涀馬上用了他們在多年前,自己另外一個徒弟徐東赫被困在《心囚世界》當中,對應自己同隊伍的暗號,河偉廉馬上接線到這個暗示。
多年合作的默契,瞬間暗號對接完成。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兩個穿越者已經對上。
當然包含西門完全沒察覺,因為他正享受著「黑家拒絕背書」的愉悅,甚至給了程景昭一個「看吧、世界終於回到秩序」的眼色。
程景昭沒有回應,只在心底迅速重排下一步:若河偉廉插手,他要拉誰、就堵哪個人的前途。
黑涀收了杯,側過臉,像隨口吩咐:「黑瀅。」
黑瀅從不遠的立柱旁走來,白襯衫的領口在海風裡極輕地浮動。他眼裡的藍還帶著午後的冷光。
「去。」黑世涀交代得極短,「跟河先生聊聊。看能不能把《魚》的拍攝方向改變掉。」
黑瀅點頭:「明白。」他明白大爸要他跟河偉廉見面,不會只單純談電影的。
他一步一步向河偉廉走過去。河偉廉先看見他,眼神從人群的稜角擡過來,帶著一種「終於到這一步了」的安穩。
「河先生。」黑瀅停在他面前,露出禮貌卻不拘謹的笑容,還有隱藏起來眼神的激動。
「我叫黑瀅,俗稱人妖的黑瀅。」黑瀅這樣就是故意貶低自己,因為他在《夢幻星域》當中的遊戲當中的暱稱,真的就叫《人妖的黑瀅》,這是所有喵屋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我知道...你是黑瀅....」河偉廉笑了笑,像是在確認一個他已經可以確定的答案,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把話留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裡。
「第一柳海汲手裡有虞再榮的『最後影像』,但影像帶有異常能量反應——我們稱之為『碎片波動』;第二,我們需要破解碎片任務才可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們這邊是焦凌川的錄音已在灰頻道備份,隨時會擴散,星曜的私人雲端裡可能還鎖著另一段證據,會找到晚會最高潮的時候玻放出去,現在正在加工中....還有我們也做了釣魚陷阱……」
黑瀅與偉廉叔,兩個人簡要精準地把現況交代給彼此。
「黑手那些事,交給我們,你們做內應,近一步讓他們在經濟上永不翻身。我會在資方會議上敲定拍電影會改編故事架構。讓他們以為我停止計畫....」河偉廉輕聲說他們想法。
黑瀅點頭,神情變得更冷靜,短短的對話結束,兩人分開得很自然,像只是互致名片的陌生賓客。
遠處,程景昭仍與幾位海外片商握手寒暄;西門對田安婕低語,眼神滿是「局面已穩」的得意。
只有黑世涀,隔著人群望過來,他沒露出半分表情,卻輕微點了下頭。
允許。
風川嵐站在外圈,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她有點看不懂啦。
她知道黑世涀先前的「拒絕」,也許不是真的拒絕。因為他讓黑瀅去談,本身就很違和,其他人不知道,但是身為黑家對手的風家,怎麼可能不知道黑家的家風。
風家是巴不得自己的長子風川佑爭氣一點,但是人家死都不要,一天到晚只有籃球;黑家則是相反,黑瀅是很努力向上,但是黑士賢怎麼樣都不讓自己小孩,沾太多自己企業內的事情。
她走向黑士賢(就是黑世涀),再次躬身表示:道謝。因為她明白了黑先生那種嚴厲,是一種演戲的遮蔽,為了讓事情順利進行。
黑世涀回敬的點點頭,重新又坐回主桌,姿態與前無異,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作者的話】
這章難寫的地方,是因為人物互動全部架空,從零開始想怎麼寫出來。然後順便讓其中一個CP放閃一點點,所以中間要有主線進行,還要有CP的互動,總之如何讓對方落網,大花經費等等,都已經想好,但是怎麼寫完稿件,就是一個大工程。
另外就是已經想要如何讓《無法消失的魚》開拍,而且都已經寫好電影的主題曲了,就請大家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