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課記錄：太陽與影子

最近去了國高中觀課參訪， 人生第一次這麼認真地聽高中課程。 還記得自己當高中生的時候， 總是一心多用， 偷偷看小說、發呆思考那些不切實際的問題。 有時在課本上塗鴉， 或是寫下腦海中的故事，創造了不少黑歷史。 課程裡，我看見了許多問題， 當然也有值得學習的地方。 但有些問題，其實不是老師的錯， 而是制度與政策的結果。 我曾聽過一句話： 「升學主義就像太陽，課綱只是立在地上的柱子。 我們不斷移動柱子的位置，但影子始終存在。」 這句話讓我印象很深。 現在的課程數量減少、內容刪減， 但考試內容卻越來越細、越來越難。 被刪掉的部分變成「素養題」， 孩子得在看完解釋文章後立刻應用， 還被說成是訓練閱讀能力。 國中與高中課程銜接也出了問題。 確實，並不是所有學生都要走相同科系， 因此國中內容大幅刪減，只教基本觀念， 想繼續發展的學生到高中再學。 這確實減輕了國中階段的負擔， 也可以增加實驗的機會， 保留孩子對自然科的興趣， 至少不會過早的習得無助。 然而，也讓兩個階段的學習壓力產生巨大落差。 而且在國中被刪除的部分， 高中卻沒有補回， 環環相扣的知識因此斷裂。 孩子只能自己想辦法補上， 課程時數減少後，老師也沒有多餘時間解釋。 沒有補習的孩子怎麼辦？ 偏鄉的孩子又怎麼辦？ 升學還要歷程檔案。 想贏下這場升學賽跑， 寒暑假得參加活動、比賽、營隊…… 因為學期中光是課業就已竭盡全力。 我不禁想， 在這樣的制度下， 孩子們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呢？ 而老師也不再能全心投入熱情， 因為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投訴。 （我也因此並不打算當老師。） 在產業結構的現實下， 自然科系的人才多半流向科技業。 留下來當老師的，組成其實很複雜。 以我目前的觀察—— 有極少數是懷抱熱情與理想的人， 但現實的重擔常讓那份熱情被慢慢磨掉。 有一些人追求穩定的生活與作息， 但在投訴與行政壓力下， 那份「穩定」可能不再穩定。 更多的是另一種人—— 他們計畫先去科技業大撈一筆， 等年輕的身體被加班與績效耗盡， 再回到教育現場。 對他們而言，教育並不是志向， 而是一條安排好的退路。 從他們的角度來看， 這樣的職涯規劃確實務實。 但從學生的角度看， 真的是好事嗎？ 當然，我也認識這樣的好老師。 他們課堂專業、經驗豐富， 能給學生更多關於產業的建議。 但如今缺師嚴重， 甚至放寬到不要求修過教育學程。 這樣真的能保障學生的受教品質嗎？ 一個老師對學生的影響很大。 我曾遇過讓我一輩子喜歡數學的老師， 也遇過喜歡欺負學生、 硬找理由處罰人的老師。 他是我那些年的惡夢， 每晚枕著淚濕的枕頭入睡。 讓孩子暴露在這樣的風險中， 是我無法接受的。 這些觀察， 讓我對台灣的未來感到憂心， 也深深感受到自己的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