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4日下午到深夜
我回到家。
把所有東西再檢查一遍。《歸途之書》——在。
班長日記——在。
手錶——在。
畢業照——在。
筆記本和筆——在。
水和能量棒——在。
全部都在。
我穿上舒適的衣服。
黑色T恤。
運動褲。
球鞋。
揹上背包。
對著鏡子看自己。
瘦削的臉。
疲憊的眼神。
蒼白的膚色。
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看到自己。
我深呼吸。
準備好了嗎？
不知道。
但沒有時間猶豫了。
晚上6點。
媽媽煮了我最愛的咖哩飯。
我們坐在餐桌前。
很安靜。
「最近還好嗎？」媽媽問。
「還好。」
「警察那邊……」
「沒事了。」我說。「他們還在調查。」
媽媽點頭。
她想說什麼。
但最後沒說。
我們繼續吃飯。
我仔細品嚐每一口。
咖哩的味道。
香濃。微辣。
米飯的口感。
軟硬適中。
媽媽的手藝。
17年沒變過。
如果這是最後一次。
我要記住。
「林宇。」媽媽突然說。
我抬起頭。
「嗯？」
「不管發生什麼事，」她說。「我都是你媽媽。」
我的喉嚨哽住。
「我知道。」
「所以……」媽媽看著我。「要照顧好自己。」
「我會的。」
我們對視。
她的眼神很複雜。
擔心。害怕。還有愛。
我想告訴她我要去哪。
想說「對不起」。
想說「我愛妳」。
但我沒說。
因為說了。
她會阻止我。
我只是點頭。
繼續吃飯。
這一餐。
我吃得很慢。
想把這一刻。
永遠記住。
晚上11點。
我確認媽媽睡著了。
輕輕打開房門。
客廳很暗。
只有月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
我把信放在餐桌上。
壓著鹽罐。
很明顯。
她一定會看到。
然後穿上鞋。
揹起背包。
打開家門。
回頭看。
這個家。
住了17年。
每個角落都有回憶。
客廳的沙發。
小時候在上面看卡通。
廚房的冰箱。
貼著我幼稚園的獎狀。
走廊的照片牆。
從嬰兒到現在。
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我深呼吸。
走出去。
關上門。
很輕很輕。
街上很安靜。
路燈照著空蕩的馬路。
我揹著背包。
往學校走。
走了20分鐘。
到達學校門口。
警衛不在。
大概去巡邏了。
我翻過側門的矮牆。
進入校園。
操場很暗。
只有緊急照明燈。
我走過操場。
上樓梯。
一階一階。
到三樓。
走廊盡頭。
我們班。
教室門上還貼著封鎖線。
黃色的。
上面寫著：「警察封鎖線 請勿進入」。
我撕下來。
推開門。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
照亮32張桌子。
31張是空的。
只有我的桌子。
還有我的書包。
我走到教室中央。
那個五芒星的中心點。
站定。
拿出《歸途之書》。
翻到進入的儀式那頁。
月光正好照在書上。
最後一行有小字。
「注：此書僅存於現實，記住內容。」
我的手停住。
書無法帶進去？
我必須記住所有內容？
我深呼吸。
把前面讀過的內容再快速瀏覽一遍。
進入方法。
注意事項。
危險警告。
全部記在心裡。
然後。
我開始唸咒語。
「歸途之門，為無欲者開。」
「放下執念，踏入虛空。」
「記住回家的路，勿忘初心。」
「以此咒語，開啟通道：」
「歸兮歸兮，吾心所向。」
「無欲無求，自在往來。」
「門啟，吾入。」
我一字一句。
很慢。
很清楚。
唸完最後一句。
「門啟，吾入。」
風突然吹起來。
窗戶沒開。
但風就是吹起來了。
我的頭髮飄動。
書頁翻動。
地板開始發光。
藍綠色的光。
從五個符文的位置。
延伸出來。
形成五芒星。
在我腳下。
越來越亮。
我閉上眼睛。
想起所有人。
班長。
他留給我的信。
「記得照顧小安。」
小安。
她說「我相信你」。
媽媽。
她說「要照顧好自己」。
陳老師。
她說「你一定要回來」。
我會回來的。
我保證。
我深呼吸。
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的地板……
消失了。
我的身體開始下墜。
但不是往下。
是往……某個方向。
我不知道是哪個方向。
只知道。
我離開這個世界了。
耳邊有風聲。
很大。
像是穿過隧道。
我緊緊閉著眼睛。
握著《歸途之書》。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一秒。
也許一年。
突然。
腳踩到了實地。
我睜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