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開了?
還是不想執著了?自從王爺要求雲兒叫他本名後,
兩人之間的氣氛,漸漸沒那麼緊繃了。
也因為霜河的關係,
騎馬總分心的知棠乾脆提議:
「有空就自己過來牧場吧。」
對雲兒來說,能見見老同事、透透氣也不錯。
當然,後頭總有侍衛盯著。
她不再像過去那樣陪王爺上早朝,
而是等時間差不多,
再另外坐馬車過去,
回程再一起回來。
那天,知棠坐在馬車裡,
雲兒則坐在外頭,和馬伕並坐。
知棠掀起簾子:「妳不坐進來嗎?」
雲兒頭也不回:「不要。」
知棠挑眉:「待遇都不像宮女了,還在撐?」
雲兒淡淡回:「外面風景比較好,不行嗎?」
知棠:「好、好、好~」
話音未落,知棠忽然伸手,
一把抓住她的後領,把人往裡一拽。
雲兒:「?!」
知棠靠在車壁上,笑得欠扁:
「外面風景再好,別忘了...妳只能在我身邊。」
雲兒一聽,火氣上來,
壓著聲音、只讓他聽得到:
「賀知棠……你!」
她手一抬,毫不猶豫地比了個中指。
知棠盯著那手勢,反而笑得更開心。
「嗯,不錯,進步了。」
雲兒翻白眼。
(真是病得不輕。)
他越是這樣,她越氣,什麼主僕全部化為雲煙爆炸去。
而知棠...
看她不裝,反而更快樂。
兩人嘴上交鋒,
就是他們目前最穩定的共存方式。
***
靖淵二十年,十月。
王府書房。
知棠很正經地問她:
「十一月陸昭要大婚了,妳要去參加他的宴席嗎?」
雲兒愣了一下
隨後說:「這麼快啊……」
知棠笑:「對啊~太子迫不及待想趕快把人娶進門。」
雲兒皺眉:「什麼娶進門……」
知棠:「差不多意思啊~」
「所以妳有想去嗎?我可以帶妳去。」
雲兒心想:(想到上次那場不告而別……還是不要去煞風景好了。)
她淡淡地說:「不去。」
頓了下,又補一句:
「但你幫我轉告他,我的積蓄送你,當新婚大紅包。」
(唉…之前兢兢業業賺錢,現在回頭看,全都像在做白工。)
(反正我也出不去——都送出去吧!送出去!)
想完抬頭,笑著說:「這是我的祝福。」
話落下,空氣瞬間低氣壓。
知棠:「……行。」
他原本以為自己問得輕描淡寫。
(沒想到啊~ 她內心還有他~)
他乾咳一聲,試著轉移話題:
「那妳七月在陸昭家都在做什麼?」
知棠是真的好奇
但真的很不會轉移話題
他只會讓火越燒越嚴重
雲兒挑眉。
(你問我在陸昭家過得怎樣?)
(過得可。爽。了!)
(那可是夢寐以求的退休生活!!!)
雲兒也不是眼瞎
她當然知道,自己如今的待遇是從哪來的。
還不是主子對自己有意!
(賀知棠,不是你自己說「和我在一起很快樂」嗎?)
她心一動,故意氣人地說:
「跟陸昭在同一張床睡覺啊~」
「跟他在一起,『我很快樂』啊~」
「……」
知棠一時無語。
他其實猜得出,那是氣話。
他認為,這個是雲兒「對於陸昭要結婚這件事」
不爽所說的話。
但那句「睡一起」還是讓拳頭有點癢。
雲兒挖鼻:「怎?生氣了啊?」
「你賀知棠不是也跟一堆女人睡?」
「還說過我流連乾哥哥乾弟弟之間,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知棠眼神微沉。
這女人真的越來越會講話。
明明氣人得要命,
偏偏那股狠勁又讓他忍不住想更靠近。
「是啊...」他淡淡笑著
「那不就正好,妳這種人跟我才絕配。」
雲兒直接把鼻屎彈出去。
「你今天不是要去跟夫人們周流不息嗎?」
知棠順著她的話:「喔~對~今晚要回抱我的溫柔鄉了。」
雲兒:「這次是龍翻、虎步、猿搏、蟬附、龜騰、鳳翔、兔吮毫、魚接鱗、鶴交頸?」
知棠笑:「這個嘛~看當下感覺囉。」
「我的寶貝宮女現在都懂這麼多了啊~」
雲兒冷哼一聲:「多虧某人的教導。」
她起身,懶得再理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知棠望著她的背影,
笑裡有種說不清的快感。
都忘了剛才在吵什麼。
啊……
陸昭要結婚了。
***
十月某夜,春芳樓。
知棠推門而入,裡頭霧氣繚繞。
燭影搖搖,酒香混著脂粉味。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窗邊的陸昭。
知棠笑:「呦~準新郎怎麼在這喝酒?」
陸昭抬眼看他,神情平靜得像一灘水。
知棠又挑釁似地說:「不怕外頭風聲說?」
陸昭淡淡道:「無妨。墨家千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再說,你們貴人之間,也都明白這場聯姻的目的。」
知棠:「說得倒也明白。那你呢?不怕喝多了說錯話?」
陸昭喝了一口酒,反問:「你呢?不是入手『新歡』,天天愛不釋手?」
知棠笑笑,語氣輕得像在講別人的事:
「我替她轉告——『我的積蓄送你,當新婚大紅包。這是我的祝福。』」
陸昭手裡的酒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語氣極輕:「……代替我,謝她。」
知棠:「好。」
兩人沉默片刻。
窗外的笙歌漸遠,只剩杯中酒微微晃動。
知棠忽然笑:「話說,那位紅牌蘇百合呢?」
「你不是只要一來這,她就會在你旁邊?」
陸昭放下酒杯,淡聲道:「贖身了,出去了。」
知棠挑眉:「誰這麼豪氣?她可不便宜吧?」
陸昭:「我。」
他又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當時七月末
雲兒替他做了最後的選擇。
離開。
陸昭抬頭,看著燈影在酒裡晃。
「既然都沒自由了,送別人自由吧。」
知棠笑道:「有這麼壯烈嗎?又不是當了皇親國戚就什麼都不能做。」
說完頓了頓,忽然又自嘲似地補了一句:
「……好像挺多不能做的。」
陸昭看他。
他早就知道這門親事的「媒人」,就是知棠。
不論是私欲,還是官場,
總之,這人幫他走上了更高的一階。
知棠笑著問:「是說……你真的跟她在同一張床睡覺嗎?」
陸昭冷笑,眼神裡閃過一絲厭倦。
不知道是醉了,
還是,真的都無所謂了。
「怎麼?有什麼問題?」
知棠一時語塞。
陸昭拿起酒瓶,慢慢替他斟滿,語氣低沉。
「你既然希望她陪在你身邊,那務必要善待她。」
「別把她當棋子…」
「更別讓她成為你拿來擺佈我的工具。」
酒香混著那句話的重量,緩緩飄散。
知棠沉默片刻,
終於抬眼,露出一絲幾乎稱得上真誠的神情。
「我知道,所以我才這樣幹。」
燭光搖曳。
酒色與人心都漸漸發酸。
他忽然覺得——
從前那個冷靜分析政局、說話總帶幾分恭敬的陸昭,
如今也變了。
(這改變,該算是自己的功勞嗎?)
知棠笑了笑,一口飲盡杯中酒。
「祝你新婚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