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的共鳴:沙特與阿德勒眼中的人際煩惱
當人只有自我的時候,無限強大,但一旦與他人溝通交往,自我的價值就仿佛被他人評判。一旦在意他人的意見,渴望他人的認可,他人就變成了自我的牢籠,因此他人即地獄。——沙特(Jean-Paul Sartre)的《間隔》(又譯《禁閉》)
前幾天我偶然看到了這麼一句話,內心頓時被狠狠敲了一下,也讓我想到了一位有名的心理學家阿德勒(Alfred Adler)曾經提出的一項論點:「所有的煩惱,都來自人際關係。」
如果我們無須和他人比較、無須與他人溝通、無須滿足他人期待,甚至不需要依賴他人的時候,我們每個人就像一座獨立的小宇宙,沒有任何事物值得讓我們執著地去探究。唯有當我們將他人的觀點、行為、情緒納入自己的世界裡,困惑、矛盾、焦慮就接連出現。
就像是我們小時候一個人拿著白紙畫畫,我們在最初的最初,都會為自己「完成了一幅畫」感到喜悅,並為自己慶祝第一次達成的小小成就。直到有人說了一句:「這什麼東西?我看不懂!」,或者身邊同儕的畫作大受好評,而自己並未獲得相同評價之前,我們都是由衷肯定自己,也不會評斷自己是否「擅長」作畫的——煩惱,就是這樣長出來的。
漫遊鼬的小觀察:同儕的「年齡焦慮」
這同時也令我聯想到2024年,我還在跟研究所論文奮戰的時期,曾經回到系辦去處理事情,碰巧遇到了一位數個月未見面的同班同學。
當時他看見我就像是看見了數年未見的親人一樣激動不已,拉著我說了好一陣子話,許多的細節我也記不清了,但他散發出的焦慮氣場不斷衝擊著我,感受到了他濃厚的年齡焦慮以及自卑感。
「你看這個榜單,大家都通過國家考試了,我還在這裡......」
「我這個年齡了還在讀書,家裡壓力好大。」
「前幾天被教授罵了......你跟教授是不是都相處得很好?」
那一刻,我能感受到他正在向外尋找認同——希望有人告訴他「你沒有落後」、「你不是最差的」。但我認為,這種焦慮的根源,不是論文、不是教授,也不是年近三十還在讀研究所,而是在於「把他人的生活步調當作自己的及格標準」。
因此,我轉而回應他:「每個人有各自的時區與目標,只要持續朝目標前進,我認為比其他人慢兩步其實也不錯,尤其我覺得現在這樣專心寫論文,不用同時實習的日子也很快樂呀!」
(註:我們這個領域畢業需要完成實習+論文。有些很厲害的人可以同時完成,但漫遊鼬絕對不是那種強者)
選擇自己的時區:不必和世界一起奔跑
或許是因為我並沒有和他一起感嘆生活不易,他聽完後回我一句:
「你真的很正向樂觀耶,好像一直都悠悠哉哉的。」
我自己倒不覺得真的有那麼悠閒,只是我比較少把注意力放在別人的進度上。在大多數的時候,我較少關注其他人「已經」走了多遠,而是更關注自己「想要達到什麼樣的階段性目標」,也從來不覺得自己要是現在走錯了路會讓我的人生完蛋,有時候多繞點彎路何嘗不是一種有趣的體驗?當我們清楚意識到自己究竟渴望什麼、在意什麼,就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生活時區,並穩穩地按照自己的步調前進。
就像沙特在《間隔》所表達的(至少漫遊鼬是如此解讀的):痛苦,往往來自我們太在意他人怎麼看待我們。一旦把自己的價值交到別人手裡,我們就會開始覺得焦躁、不安、甚至憤怒。
讓焦慮止步:試試阿德勒的「課題分離」
若要說負面情緒,每個人都會經歷,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分辨一下:這個焦慮是來自外界?還是來自我真正的期待?
就像我目前正在經歷的待業過程:雖然會焦慮,但我很清晰地明白,選擇慢下來、追求符合期待的工作,這是「我的課題」,其結果也由我來承擔。至於家人或朋友的關心(或評判),不管他們有多常來詢問我找工作的進度,那都是「他們的課題」。若我因為他們的關心或者那些不怎麼動聽的建議而否定自己、對親友產生怨懟,那我就等於親手將「他人的課題」攬到自己身上,將親朋好友變成了「自我的牢籠」,讓彼此都陷入矛盾與內耗。
就漫遊鼬個人的解讀而言,沙特所說的「他人即地獄」,指的並不是他人本身,而是當我們將自我價值的主導權拱手讓人,他人就會成為地獄;但當你站穩自己的時區,他人就不再能左右你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