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雲無月正在幫會領地的池塘邊釣魚。
水面輕輕蕩著漣漪,陽光穿過樹影,一點一點灑落在她身上。她神情專注,目光落在魚漂上,像是與那水面的靜謐融為一體。
墨夜白則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翻著書頁,偶爾抬眼看看她,安靜得彷彿與四周融為一體。
忽然,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你們有什麼事嗎?」墨夜白先放下手中的書,淡淡開口。
雲無月這才回神,發現身後站著兩個人——長風和明熙。
兩人互看一眼,像是提前排練過般,猶豫片刻後,終於鼓起勇氣一同說道:
「我們想打競技場!」
雲無月一愣,手中魚竿微微一頓,魚餌沉入水中,魚跑了。
腦海裡忽然閃過好友曾經那句帶著哀怨的調侃:
「月!你不覺得PVE徒弟比較可愛嗎?」
「怎麼說?」那時她一邊泡茶,一邊好笑地問。
「你看啊,PVE徒弟都會跑過來,師父師父地黏著你,多可愛~」
「但PVP呢?見面第一件事就是拔劍插旗,開場白只有一句:『請君一戰!』」
那聲音滿滿的哀怨,每次想起來,雲無月總覺得好笑。
她想了想,好像……的確如此。
——想起那段每日上線,見面就是一面旗的日常,她忍不住輕歎。
收起魚竿,雲無月語氣平靜地問:「你們怎麼忽然想打競技場?」
「我們跑商被打!打不過他們!」長風氣憤地說。
「對啊!如果我們會打架,就不怕別人了!」明熙跟著附和。
雲無月微微挑眉,眼底有一絲遲疑:「競技場……可沒你們想得那麼簡單。你們確定嗎?」
兩人幾乎同時點頭,聲音乾脆又大聲:「確定!!」
雲無月見他們興致高昂,也只得無奈一笑:「行吧,我先教你們一些基本的。難的,我也教不了。」
其實,她並不喜歡競技場。
那種快節奏的衝撞太過刺激,每次打完,她都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平復情緒。
但她不想澆熄他們的熱情,只是淡淡地說了句:
「我去你們小房間吧,用講的比較快。」
四人很快聚集在小房間。雲無月乾脆地開麥,直接開始講解。
即使用講的,也花了不少時間,她耐著性子一條條細說:
從介面設定、插件微調、基本操作,到鍵位配置。
內功、外功的差異,技能與奇穴,爆發技能的時機點與減傷判斷。
如何配置隊伍、看對方陣容、臨場調整打法……
這些東西,是她過去帶徒弟時重複講過無數次的內容,如今又細細重溫一遍。
墨夜白始終未多言,只靜靜坐在一旁聽著。
偶爾,在她需要時,才會淡淡補上一句清晰的說明。
他的存在不喧嘩,卻穩妥得像是一道無聲的支撐,讓人安心。
而雲無月偶爾也會悄悄瞄他一眼——那是一種習慣,也是一種默契的確認。
當然,理論歸理論,實戰還得自己體會。
那段時間,他們常在各大主城廣場對練,也會隨機找路人插旗練習。
偶爾跑商遇到紅名,就當作臨場演練,硬著頭皮打到底。
雲無月有時會陪著練,有時墨夜白也會親自下場。
語音頻道裡,常傳出的聲音是:
「慢了。」
「後跳。」
「追上去。」
「上馬。」
「開減傷。」
日子就這麼在教學、練習、奔跑和小小的勝負之間緩緩流動,像被時光溫柔地托著往前推。
那天結束回到家園,講了一整天話的雲無月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眉眼帶著一絲倦意。
墨夜白默默端來一杯熱茶,還放下一小碟羅漢果。
雲無月愣了一下,抬眼望他。
墨夜白看著她,淡淡地開口:「感覺你今天說了很多話。」
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雲無月微微一愣,立刻聽出那話裡的暗示。
他大概是在說,平常總是惜字如金,今天卻因為要講解,和別人說了那麼多話……
他太熟悉她的習慣——總是靜靜打字,能不開麥就不開。
可今天,她卻一連說了那麼多話,不是為他。
不是埋怨,但就是……有點不開心。
她心口輕輕一動,沒拆穿,只低低地「嗯」了一聲。
伸手拿了顆羅漢果,含在嘴裡,甜味一點點化開,像是將心裡那點情緒也溫柔化開。
過了片刻,雲無月忽然打開麥克風,語氣比平時輕緩:「聽點音樂?」
墨夜白微微一怔,還來不及多想,就下意識應了聲「好」。
很快,音樂響起。可下一秒傳來的卻不是原唱,而是雲無月的聲音。
那是她第一次為他開口唱歌,不為活動,不為熱鬧,只為他。
沒有多餘言語,只是一首歌,把那句她沒說出口的「我有聽見你」藏進旋律裡。
聲音不像專業歌手般完美,卻乾淨、溫柔,帶著一種細水長流般的安定感。
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我知道你的小情緒,也願意哄你。
一曲結束,墨夜白怔怔地盯著螢幕,心口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悶悶的酸意瞬間散去。
「……好聽。」
他低聲說著,語調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但唇角卻止不住地悄悄翹起。
鼠標在手裡輕輕轉了一圈,他猶豫了幾秒,終於還是點下了停止錄音鍵,把那段歌聲保存下來。
輕微的「嗶」聲在語音頻道裡一閃而過。
雲無月耳尖微動,像是察覺了什麼,但只是靜靜地勾了勾唇角,什麼也沒問。
她只是默默地喝了口茶,像是什麼都不知道。
而墨夜白盯著那個「保存成功」的提示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那一刻,他終於確定,有些聲音,不只是聽進耳裡,而是留進了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