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淼微微垂首,緩步走向院長。晨光在他墨黑色的發梢上映出淡淡光暈,襬角隨風輕動,襯得那一道道若隱若現的龍蛇紋路格外醒目。
弗蘭德低頭看著那紋路,沉默了片刻才道:「昨天我就注意到了。」
他抬起眼,語氣沉穩卻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
「你衣襬上的圖紋——龍蛇相纏。這種紋,我在大陸也只見過一次。」
他頓了頓,像是確認般地問:
「你來自孟氏一族?你爺爺與奶奶……是孟蜀、朝天香,那對被稱作『蓋世龍蛇』的夫婦?」
孟淼恭敬回答:「正是。」
弗蘭德深深吸了一口氣。「果然……」
那是連封號鬥羅都會忌憚三分的隱世力量。
他沉聲問:
「那你出現在這裡,是什麼目的?史萊克可不比你們那種擁有千年底蘊的家族。」
目光銳利。
「你是少族長。你走出族地,你的爺爺奶奶知情?」
孟淼語氣沒半分躊躇:
「知情,甚至支持。」
「我的武魂並非家族遺傳,即便我覺醒的先天魂力在家族中水平很高,能看到家族中除卻爺爺奶奶是真心為我感到高興,其他族老雖然臉上帶笑,我能夠感受到我並不受待見,甚至我能夠在他們的眼中看到殺意,為了爺爺奶奶和姐姐的安全,我扯了個武魂出現問題的理由,再加上我早已讀完家族所有藏書,所以我主動向家族申請離開家族,前往大陸求學才如此容易。」
他抬起頭,眼裡清澈如晨光穿過水面。
「他們尊重我的選擇。」
弗蘭德皺眉:「既然如此,你也理應前往武魂殿學院。以你的魂力與武魂,選擇那裡不應該是第一選擇?」
孟淼搖頭,淡淡開口:
「院長,我不是來索取什麼的。」
「我只是來學——怎麼當一個正常的人。」
聲音很輕,卻像風穿過樹葉,乾淨又真實。
「不是被推在前頭的族裔傀儡,不是利益衡量的籌碼。」
他的手指摩挲著衣襬,像是在觸摸過往。
「我嚮往自由,想知道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雖為身陷囹圄,當有鴻鵠之志。」
他望著站在眼前的男人,語氣越發篤定:
「何況……學院的老師們都並非普通人吧?」
「黃金鐵三角之一的院長。」
「剛突破魂聖就敢硬闖武魂殿、被幾十位同級魂師包圍仍能殺出血路的副院長。」
「還有食物系魂聖、控制系魂帝……這些經歷與閱歷,是家族給不了的。」
他微微一笑:
「我想成為普通人,但心裡也不甘平凡。」
「出生在囚籠裡的鳥,也會嚮往藍天。」
「即便我是家族弟子——但教無類,不是嗎?」
他心中清楚,他此行的目標並非得到甚麼,而是重塑自我。
「我來此是為了改變,而不是被世界改變,掙脫世界為我所書寫的人生,命運所為我安排的囚籠。」
——操場的風靜了。
弗蘭德看著他良久,忽地大笑三聲。
「好!」
「好!」
「好!」
他拍了拍孟淼的肩,語氣帶著真正的讚賞:
「既然你敢走出來,就證明你早有自己的路。」
「學院的固定課程你可選擇不參與,但我有兩個要求——」
他豎起兩根手指。
「其一:每天清晨,與奧斯卡一同晨跑,繞學院五圈。你這體力,應付得了。」
「其二:從今晚開始,每月你必須去鬥魂場參加一場一對一或二對二的鬥魂。」
弗蘭德語氣嚴肅,像是在宣佈某種儀式般的接納。
「輸贏不重要。你是輔助系,我不會要求你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你每一場的戰鬥,我都會親自去看,隔日替你復盤。」
「其餘時間——你自由安排。」
「只要這兩件事做不到——捲鋪蓋走人。」
孟淼深深一禮:「遵命。不負所託。」
華燈初上,夜色闌珊,索托城鬥魂場的高牆在夜色中泛著沉重的鐵灰色。
孟淼披著薄斗篷,獨自走入大廳。
他抬頭看著註冊石碑上閃爍的魂師名冊,眼神沉穩如水。
——走到登記的窗口。
——填下自己的名字。
「幻。」
那是屬於他,在鬥羅大陸上闖蕩的證明。
報名完成後,他被引導至選手休息區。燈火昏暗、嘈雜混亂,腳步聲、吶喊聲與賭徒粗魯的呼叫混成一團。然而孟淼卻沉穩得異常,宛如將情緒全部沉入水底,只留一層紋理不起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