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違和婆家人聚會,逆媳本人已經很習慣關閉耳朵嘴巴眼睛,只專注在自己的手機小天地裡面了,所以以前容易觸碰到我敏感神經的問題和沒禮貌的話變得遙遠,感覺自律神經也平衡了許多。
本想說就這樣撐過幾天,我要佛系聚餐佛系回台北,沒想到小姑兒子的兩件小事卻引起了我的興趣和深思
網路上常看人說「不快樂的童年需要用一生去治癒」,但也有一派會說「現在都幾歲了還在糾結過去做什麼?」,嗯,我想我好像是比較偏向要治癒不幸童年的那一類吧。
講起來很八股,但什麼單親啊、被排擠啊、從有自信被搞到沒自信反而變自卑變異體、長大努力向上脫離討厭的家庭環境卻還是被困在無法與自己和解的雞毛蒜皮事中等等,這類大眾都不想遇到的事情我好像都一一經歷過了,也有更甚者更荒誕的事情,有時候想到真是會想苦笑一下來肯定自己莫名的抗壓性與不知道怎麼撐過來的毅力。
扯遠了,小姑兒子究竟做了什麼引起我這麼多的感觸?其實也就是小姑口中「一般小孩」都會經歷的時期罷了,不是很特別,但在我身上發生的時候卻好像是一件很不得了的壞事。
記得大夥還在各自閒聊、滑手機、玩賽車遊戲,同樣參與電動且用蹩腳技術穩坐倒數第一卻還誤以為自己是冠軍的小男孩(我們稱之為阿永),從小小的板凳上跳起來歡呼說「耶!我是第一名!你們都輸給我!你們好爛喔!我最強!耶!」
周遭大人都敷衍的回「好棒喔」、「厲害喔」,只有我在心裡很當一回事且鄭重其事的在半夜與先生獨處時說道:「我覺得阿永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會很辛苦,因為他的同學不會喜歡這樣,他說不定會被排擠」,先生聽完露出不解的表情,於是我又接著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發生的事情⋯
應該是小學三年級左右吧,那時的我是一個超級有自信又覺得自己超棒、超漂亮超厲害的死小孩,雖然成績不太好甚至常(故意)忘記寫作業被罰站,算數學連題目都看不懂沒及格過,我都還是覺得我怎麼那麼厲害?我喜歡的男生應該也覺得我很可愛吧?欸我跑步真的超強我大隊接力都跑第一個或最後一個,絕對是班上的王牌等級跑者吧!懷揣著我阿嬤絕對沒有灌輸給我的這種天生生來的自信心,我會毫不在意旁人的表現出我覺得我超讚的氛圍,當然也會有那種就是真的故意要顯擺、要讓人家知道他們不如我的時刻,而我也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因為我就是很棒啊為什麼不能表現?直到我發現我怎麼開始在分組時落單、在換位置時沒有人想和我一起、朋友跟我玩在一起時看到別人的眼神會很為難、抱歉的離開我身邊跑走,種種事情加起來才讓我開始覺得怪拐,一點點的感覺自己好像被討厭了。
在那個沒有手機、電腦的年代,同學們會用傳紙條來紓解上課的無聊和八卦(不曉得現在的小孩還會不會這樣?),有次我誤以為從後方丟過來的紙條是給我的,興沖沖打開發現上面寫著「ㄔㄩㄨ超討厭,不要跟他當朋友」,莫名驗證了自己被討厭的事實,我覺得我的臉快速漲紅變得滾燙,嘴角也微不受控的抖著,但我還是假裝鎮定與不在意的四處看看,找一下這張紙條是誰寫的又究竟要傳往何方,再隨便找一個人傳出去⋯
想當然沒有人會主動承認錯誤或他們根本沒意識到這樣的行為很傷人,紙條最後去哪裡我不得而知,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受到傷害的也只有我一個人。
再後來我發現女孩們流行幫對方用水果來取暱稱,漂亮的會叫水蜜桃、草莓或蘋果,可愛活潑的就會是檸檬、柳丁之類的柑橘類水果,我呢,自然是沒有資格參與他們遊戲的局外人,但太想要和女生們玩的我自認很有「自知之明」的選了「葡萄」當自己的代表水果(因我知道我皮膚偏黑又沒什麼氣質,不太可能去選那些粉嫩可愛的水果),也在幾個女生用水果小名稱呼對方時插嘴說「我是葡萄」來加入,沒想到換來幾個女孩的一臉尷尬與排斥,沒有多說什麼,只用可憐的眼神看著我就離開了。更討厭的是,他們離開後還跑去跟班上男生告狀,講一講突然其中一個男生大聲說:「拜託!她那麼黑那麼醜,她應該叫烏鴉才對吧!」
愣在原地的我其實一方面感覺自己很勇敢去搭話,一方面又覺得很錯愕,我到底哪裡不好到要讓你們這樣對我?
後來在聯絡簿的日記欄位,我寫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大家討厭我之類的心情抒發,老師看到了卻沒有直接和我聊,他的處理方式是在某堂班會時把我叫上台背對大家,然後要討厭我的人舉手並說出原因。
如果時空改到現在,這種做法蠻有可能被發到網路上撻伐甚至上新聞的吧?但就真的很不巧,是在沒有手機電腦只有第四台的那個年代,同學們還真的給我舉手欸!什麼意思!重點是他們的理由很瞎,有人說我太愛出頭,明明就沒有很厲害卻總是要搶第一;有人說我沒有媽媽所以不想跟沒媽媽的人玩;還有人說就是單純討厭我。
虫合⋯
聽完大部分回應後,老師和大家說了什麼我已經不記得,我只知道我腦袋裡面一直有一種嗡嗡嗡的聲音,沒有畫面沒有其他的聲音,就只有像是寺廟敲鐘的共鳴聲,然後我的嘴唇、手指都開始有種發麻的感覺,腿腳和背也因為刻意想站直而僵硬不舒服。
班會結束,我還被換位置換到講台旁邊自己一個人坐,不覺得真的很羞辱人嗎?
好了,時空跳一下,正因我親身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所以我對於阿永一直爭第一的行為先入為主感到很白目,也認真的擔心他如果跟我小時候一樣愛爭第一,會不會在學校遭遇一樣的事情?會不會也被班上同學討厭跟排擠?
先生聽完覺得今非昔比,應該不會再發生這麼離譜的事情,我爭不過,我也不是阿永的媽媽,這個話題就只好草草結束。
第二天和婆家人一同外出吃飯時,阿永說要玩投籃機結果成績不理想,沒有得到他想要的分數於是當場大哭大鬧,被他爸爸唸了一下,我腦袋中再次浮現一些自己童年的不好回憶。
那次是家附近突然開了一個新的夜市,也是我第一次逛夜市,阿嬤牽著我在裡面逛啊逛,有好多我不知道、沒看過的食物和遊戲,其中最吸引我目光的是撈金魚的攤位,我曾在櫻桃小丸子裡面看過,我也想玩玩看,我一定可以玩得很好!但我阿嬤不肯,他說那有什麼好玩的一次還要10塊錢,討債!
被阿嬤拽走的我不甘心的頻頻回頭看攤位,心裡也祈禱阿嬤會回心轉意讓我玩一次試試看就好,但沒有,他就是沒有要讓我玩!走著走著到了夜市口,遇到鄰居一家於是阿嬤停下來和他們寒暄,阿姨看我奧嘟嘟的臉問我怎麼了,我說我想要撈金魚但我阿嬤不肯。阿姨馬上笑著說:「那我給你50塊啊你去撈好不好?」我話都還沒來得及回,阿嬤立刻搶先一步說不用了不要浪費錢。
啊!到底為什麼要這樣!
回家的路上阿嬤還數落我怎麼那麼沒禮貌,人家說要給我錢去玩還真的想拿!我很不高興,阿嬤也很不高興。到家後阿嬤見我不肯上樓洗澡睡覺,就直接關掉客廳的燈留我一個人在沙發大哭,那時我真的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委屈、最可憐的小孩了。
於是我又情感投射在阿永身上,心裡默默想著真可憐,但也沒辦法,至少你爸媽已經給你玩一次了,你已經比我幸福了。
說時遲那時快,小姑看著大哭的阿永說可以再給他一次機會,但是要明白不是每一次用哭鬧就能換取想要的事情,約法三章確定如果又沒有拿高分也不能崩潰才可以玩,阿永馬上擦乾眼淚點頭說好,他們一家又開心的去投籃了。
欸!不是啊!怎麼阿永哭鬧沒有造成反效果?為什麼他就可以玩投籃機還可以玩兩次?
當然,那是人家的家事和管教方法,但我真的覺得好羨慕又好嫉妒喔,跟一個小孩在心中不知道較勁什麼意思的,也不能表現出來不然真的是很難看,於是我就一路鬱悶著,直到吃完回婆家我都還在消化這個很煩躁的情緒。
當晚我實在忍不住,我問小姑說會不會擔心阿永在學校一直要爭第一會不好?(現在想想覺得自己這樣很荒唐,說不定小姑覺得我很白目問這什屁問題)但小姑很輕鬆的說不會啊,這時期的小孩都想要自己是第一名,開始有競爭心態要學著去調適分數、排名、競爭之類的課題,只要不要太過頭應該不會怎樣的啦,我會多注意他的情況的~
欸!不是啊!小姑講得好輕鬆、好雲淡風輕,阿永真的不會被欺負嗎?他真的完全不擔心嗎?
但這個短對話對我造成的最大衝擊,應該是在於「原來想當第一名沒有錯」,每一種個性與表現都需要被尊重,只是需要有大人在旁教導與指引方向,做任何事情不過度都是有被包容的可能性,只可惜當時的我身邊並沒有這樣的角色,於是我把自信變成了自大,想被誇獎的表現心也過度膨脹到傷害了同樣也覺得自己很棒的同學們,還不知道如何用禮貌方式調節這份不爽情緒的大家,只好也用令人不舒服的方式回饋給我。
當然排擠人是不對的,我也曾在好多個夜晚哭著詛咒他們,但我在這些事件中是完全的正確方或無辜者嗎?其實也不然,我還是需要為自己的處境負責任,只是那都是過去式了,要怎麼在成人的世界中兢兢業業才是我當前的課題。
我很羨慕阿永有犯錯的機會和空間,也很羨慕他有關心他的爸媽長輩,偶爾我心裡會有一種失落感,覺得真好,我也想在完整的家庭長大,放學回家有溫熱的飯菜可以吃、有人簽聯絡簿、有人教我怎麼寫作業不會的地方、有人關心我今天過得怎麼樣,不過沒有的東西也真的強求不來,只希望我走過的痛苦的路,阿永和其他人不用再走,就開開心心長大吧!雖然舅媽其實很不知道怎麼跟小孩相處,內心也比小孩更小孩,但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舅媽會盡力的(過年見面就先從借你玩我的switch開始)!希望阿永開心成長,舅媽會一邊羨慕你一邊學著跟你相處,謝謝你讓我學著跟自己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