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如美國的國會議員AOC的提案,又或是法國近年的修法,都傾向徵收超級富人稅。
在古典雅典城邦,常一年沒有固定的稅收。打仗或有大型工程的時候,城邦政府則會直接向市民收稅,通常是開一個定數,俗稱the eisphora。而這個稅最特別的,就是主要向「最富有的人」來征稅。有興趣的讀者可以參考Matthew R. Christ, “The Evolution of the Eisphora in Classical Athens,” The Classical Quarterly。
這稅會是「富人稅」跟雅典民主制度有關,因為每個市民都直接參予民主,市民常互相區分為「富人」與「窮人」,在雅典似乎就形成了這樣的稅制,而如果規避不繳的話,會有額外的罰金。
不過這個稅制的特色,就是只向有錢人當中「最有錢」的那些人收稅。根據一些雜七雜八的資料,似乎是,如果你被要求繳富人稅,但覺得自己不是最有錢的,可以舉報誰比你有錢。
而這稅制簡明之處在於,他就是收一個定數,湊齊了不會再針對你的財富多收。這概念比較像現在雅典要出兵了,你有錢就幫忙出。
不過後來在西元378年左右稅制改革之後,希臘城邦將市民分成100個所得團隊/級距(symmories),然後再按照每市民的級距照比例交稅,原本只是「富人稅」的the eisphora,就變成了全市民都照所得累進繳稅的新模式了(有點神秘,伯羅奔尼撒戰爭都打完了才稅改),但稅制改完後半世紀久後,馬其頓的菲利普二世就將南下牧馬,希臘雖然仍是富裕的城市,但自此將失去獨立的地位。
承上所述,雅典的超級富人稅有點依賴「有錢人之間的舉報」,來當作主要的機制。另外,富人稅的繳稅證明,其實也成為了雅典富人的財稅證明,往往成文用來打官司,以對抗其他豪族的侵佔。比方說,反馬其頓勢力的有名演說家狄摩西尼(Demosthenes),在年輕人便控告其監護人占奪其財產,便有利用祖上稅務記錄來打官司,按照時間回推,這稅務資料可能有一部份便是eisphora。有趣的是,狄摩西尼的演說,是今日對於理解雅典稅制的重要史料,見“When I Squeeze You with Eisphorai”: Taxes and Tax Policy in Classical Athens"一文)。
除此之外,雅典的超級富人也有逃稅的傾向。阿里斯托芬是古雅典時期重要的喜劇作家,現存《阿卡奈人》、《騎士》、《和平》、《鳥》、《蛙》等十一部,可謂古代時期的「喜劇之王」。他的作品《雲》間接導致了哲人蘇格拉底的審判。就算在辯論為雄的古希臘,阿里斯托芬仍是廣場第一酸民。
在《蛙》中,他也嘲笑了另位悲劇作家Euripides,便設計了一個有點莫名的兩悲劇作家的戲,酸到不行,他設計了兩個角色,一個是悲劇作家Euripides(他便是名劇《米狄亞》的作者,有玩手遊的應該要認識他),另一個則是另一位悲劇作家Aeschylus(他則是《被縛的普羅米修斯》跟《阿嘉曼農》的作者)。
在《蛙》劇中,阿里斯托芬讓Aeschylus突然開口狂噴大罵Euripides。
Euripides顯得一頭霧水,Euripides於是問說:「我又怎樣了?」而Aeschylus回答道:
「你的戲裡富貴的君王穿得像乞丐
搏得觀眾的同情。」
Euripides回答說:「是那又怎樣?」
Aeschylus繼續開噴:
「就是因為你,現在有錢人不願意繳稅來製造雅典的戰艦,只花力氣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像乞丐」。
有興趣的讀者可以看Ian Johnston的英語翻譯版,裡面對於許多稅務跟雅典文明的哲思,可謂翻案叫絕。
從結尾來看,仔細想想,只向超級富人收稅的雅典就能打完這麼多超級戰役(包括伯羅奔尼薩),究竟是雅典打仗足夠客家(那些當年很潮的戰艦應該不便宜),還是雅典的有錢人真的超級有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