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台灣診所裡,速度與「來不及」之間的一次相遇
我並不是第一次在台灣的診所裡等候,
但那天的等待,卻讓我突然意識到——
周圍的一切,都有一個我必須立刻跟上的節奏。
頭暈是在早上起床時開始的,
像有人輕輕推了我一把,卻沒有告訴我原因。
我在床邊坐了很久,才決定走去診所。
路很短,可是每一步都讓我意識到:
原來身體的不確定,是這麼安靜又這麼吵。
診所裡坐滿了人。
跑馬燈不停跳動,叫號的聲音在走廊回盪,
大家都像在等一件必然會發生的事,
只是沒有人知道,它何時輪到自己。
輪到我進診間時,
那是一個被布簾分成兩邊的空間。
兩位醫生同時看診,速度快得像訓練過的節奏。
前一位才剛起身,下一位已經坐下。
我還找不到要把包包放哪裡,
醫生已經開始問症狀、測反射、敲膝蓋、看眼底。
每一個動作都正確、有效率,
像是醫療版本的流水線。
只是,我還沒跟上節奏。
「會暈多久?有嘔吐嗎?翻頭會更暈嗎?」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我試著回答,
可是我的語速,永遠比不上他的判斷速度。
短短五分鐘,他做完所有檢查,
告訴我症狀可能來自頸部血液循環不良,
給了建議,也開了藥。
他的眼神專注而清楚,
彷彿這樣的效率,是為了讓每一個人都能及時被看到。
可不知為什麼,
那五分鐘在我心裡留下了輕微的震盪。
不是害怕,也不是不信任,
而是一種——
「我還來不及說完,故事就被判定了」的感覺。
走出診所的時候,陽光很亮。
我站在騎樓下,把藥袋攤開,
看著那些從來沒見過的藥名。
身體的不適仍在,
心裡卻浮現一個問號:
在一個這麼快的系統裡,
我們究竟是被照顧了,
還是被時間推著,一起往前走?
那天我突然明白,
原來身體會痛,
但真正讓人不安的,
往往是那種「來不及」——
來不及向醫生問清楚,
我的身體究竟出了什麼毛病,
會不會,其實不是小事。
那種真正的恐懼,
不是痛本身,
而是我需要他停下來,
聽見我正在害怕。
可也許,等待之後的那五分鐘,
真正需要被看見的,
不是檢查、不是診斷,
而是那個——
來不及被理解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