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觀劇提問:
1.對於個人,自我的獨特性與平靜快樂,哪一個更重要?
For individual, which holds more weight: one's uniqueness or inner tranquility and happiness?
2.對於社會群體,世界和平與多樣性哪一個更具價值?
For a society, which is more valuable: world peace or diversity?
3.如果只有「你很好」,沒有「你對我很特別」,可以成就一段感情嗎?
Can a relationship thrive on someone's general excellence alone, without a sense of unique intimacy?
這 13 位免疫者面對劇變的反應各異:有人試圖維持往日生活;有人渴望加入群體,體驗那種「融為一體」的平靜快樂;有人則利用他者的超高配合度,過起世界之王般的生活;更有人徹底排斥這些「他者」的存在,拒絕與他們接觸;而 Carol 則一心想讓世界恢復原樣。
許多人的分析提到,劇中探討的現象與當今 AI 技術充斥我們生活的現狀息息相關,但我更傾向從心理學的角度,思考三個與人類本質緊密連結的大哉問。
一、對於個人,自我的獨特性與平靜快樂哪一個更重要呢?
當世界陷入每個人的想法都一樣時,我的第一反應其實是:所有的心理師和心理學專業應該都要失業了。如同大家都很熟悉的阿德勒(Adler)觀點,人的許多煩惱都源自於人際關係,當大家的想法都一樣,煩惱似乎也會消失,就如同劇中那些被感染的他者體會到的一種平靜快樂。
沒有自我的概念,我們也不再需要煩惱他人如何看到自己,甚至是自己如何看待自己,不必再受困於自我期許與現實落差。但缺乏個人詮釋,這樣的平靜快樂具有意義嗎?正向心理學研究顯示,一個人快樂與否,基準線 50% 與基因相關,僅 10% 與客觀境遇相關,剩下 40% 則與個人的主觀行為與想法相關(Lyubomirsky, 2019)[1]。亦即你如何思考與行動,與是否能感到快樂密切相關。然而在「合眾為一」(Pluribus)的世界,個人的詮釋不再具有意義,取而代之的是不分你我、不具紛爭,也因此迴避掉負向情感的世界。
對於渴望歸屬感的人而言,或許這個狀況其實沒那麼糟,一如 13 名免疫者中,確實有人渴望成為其中的一員。但對某些花費許多力氣才擁抱了獨特性的人而言(如 Carol),儘管曾經掙扎痛苦,這樣的獨特性卻是身而為人活著的珍貴佐證。
二、對於社會群體,世界和平與多樣性哪一個更具價值呢?
除了個人層面,影片中也有一個很有趣的思辨:當所有人想法一致、愛好和平,沒有戰爭與歧視,對社會難道不好嗎?確實,當想法可以互通,同理心不再需要「引導」而是「內建」,殺戮與私慾便會消失。但當那個你又愛又恨的人,變得只有充滿笑容、和藹可親,你會欣然接受,或是認為他失去了自己的靈魂呢?
在被感染之前,人們有著不同的專業、經歷與個性,所以感染之初,世界仍顯多彩;但當時間拉長,每個人的認知結構都趨同,世界不再有意見碰撞的火花,醫療與科技還能持續向前嗎?我們還能推陳出新具有創意與精闢觀點的作品嗎?甚至對人權與社會的思考是否會就此停滯?這些問題或許難有答案,但它提醒我們,多樣性的重要性不應被小覷。
三、如果只有「你很好」,沒有「你對我很特別」,可以成就一段感情嗎?
(這段涉及劇透,不想被影響的朋友請先跳過)
劇中 Carol 與 Zosia 的關係很有意思。儘管 Carol 明知 Zosia 是他者的一員,在朝夕相處下,仍被對方的溫和體貼吸引。直到第一季末,Zosia 坦承她對 Carol 的喜愛就如「對待所有人一樣」,並試圖同化她,這才讓 Carol 從幻夢中驚醒,結束旅程並回到救世任務。
如果伴侶雖然是個好人,卻對所有人一樣好,你可以接受嗎?根據Sternberg的愛情三元論,一份好的感情應包含「激情、親密、承諾」。當缺乏那份「專一」與「特別」,親密感便會打折。或者說,「佔有慾」始終是親密關係中難以消弭的情感。在現代愈來愈少人談感情的時代,是什麼讓人願意走入關係?對我而言,伴侶關係是找一個能互相欣賞、專一承諾的人生合夥人,那你又怎麼想呢?
四、小結
《萬中選一》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內心深處對「孤獨」的恐懼及對「自由」的堅持。人們總在追求被理解,但當這種理解變得毫無門檻、甚至被迫共享時,我們才發現,那些因為「不被理解」而產生的碰撞與寂寞,反而是真正定義「我」存在的邊界。
這部劇並沒有給出標準答案,它只是溫柔地提醒我們:世界的色彩,往往存在於那些不夠完美、甚至充滿衝突的差異之中。本劇已續訂第二季,就讓我們一起持續跟著 Carol,進行這趟未竟的思考之旅。
[1]Lyubomirsky,S. (2019)這一生的幸福計畫(謝明宗)久石文化。(原著出版於2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