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賽羅日誌 紅星夢 4

星曆97年8月13日 天氣：晴 「你喔，真的是......我應該直接跟你回家的。」 蕭逸站在簾幕旁，嘴巴一直在碎碎念，坐在床上的沐黎則是吊著點滴，雙眼沉著複雜的情緒，不過整張臉卻處處顯示著歉意。 「別擔心，中暑而已。」 「你的體力還是一樣弱......叫你跟我去運動，每次都只是站在旁邊納涼。」蕭逸覺得他的拳頭瞬間硬得有如金剛石，非常想立刻砸在沐黎頭上，礙於對方臉色依然看起來不太舒服，他終究是沒這麼做。 「羅倫呢？」 「他回去咖啡廳付完錢就先走了。」蕭逸從一個塑膠袋裡面拿出一瓶運動飲料，「對了，羅倫留了這一罐給你。」 「......這樣我是有點不太好意思了，我跟他其實沒有很熟。」 「人家關心你就不要再說什麼了，」蕭逸把放在病床旁邊的水壺收起來，把一頂帽子遞給沐黎，「等一下出去記得帶。」 「嗯，我先去一下廁所。」等點滴差不多打完之後，沐黎穿上鞋子，不顧執意想跟在自己身後的蕭逸，逕自步向走廊。 「......。」確認蕭逸已經消失在身後，再也看不見，他便向右轉了幾個彎，停在一扇門前面。 叩叩。 沐黎敲響門扉，裡頭走出一位護士，對方看了他一眼後便向後退了一步，挪出空間讓沐黎進門。 「怎麼，不是中暑而已嗎？」裡頭的辦公桌內坐著一個人，帶點灰白的長髮，加上眼角邊勉強用粉底蓋過的魚尾紋，身上的白袍則顯示著他的身份。 他的話，像是早已知道了什麼，語調中充滿了濃濃的嘲弄與調侃。 「是你幫我隱瞞的吧？」對方名叫林允曦，是沐黎的遠親，他雖說是個男人，臉上化著的妝卻處處強化了他的妖艷，一頭長髮放下來簡直是一個標準的大美女。 「你有什麼根據？」 「......不要鬧我。」 「呵呵，好玩嘛，看看你那表情。」 這個人以玩弄他人為樂。 「不要把別人的健康當笑話，你是個醫生你自己理當要知道這一點的。」沐黎以壓到低得不能再低的視線射向林允曦，後者輕笑了幾聲，便舉雙手投降。 「是我沒錯，你不是就希望這樣子嗎？」林允曦拿出一張病歷表，「不然當時怎麼會一個人來找我？」 「......。」沐黎隨便拉了一張椅子坐下，雙手靜靜的擱在雙腿旁，「我只是想來說聲謝謝而已。」 「那麼我就收下你的謝謝了~」林允曦比了比心臟的位置，「來說說你的情況吧。」 *** 「我大致上知道了，」林允曦雙手交握，表情變得比幾分鐘前的每一刻都還要嚴肅，「不過這個也很難斷定是復發，只能繼續觀察，之後如果有相同的情況再回來醫院做檢查。」 「謝謝。」 「好啦，趕快回去吧，不然我等一下又要被院長罵了。」林允曦吐了吐舌頭，視線轉了轉，與身旁的護士對上。 「路上小心~」 直到走出門為止，護士的眼睛始終沒有從林允曦身上離開。 「林醫師，這樣真的好嗎？」 「嗯，沒關係的，反正這個有部分也不是我要做的。」 「什麼意思？」 「秘密~」 「......下一個看診時段快到了，請趕快準備好移動到診間。」 「好~」 *** 「怎麼那麼久啊......。」 蕭逸在走廊上繞來繞去，過了五分鐘、十分鐘，始終沒看到沐黎的身影，就在他懷疑對方是不是又出了什麼事的當下，一個轉身撞到了人。 「啊，抱歉......沐黎？」來者不是別人，就是他找了十分鐘都找不到的沐黎。 「你怎麼從這裡冒出來？這個方向沒有廁所吧？」 「抱歉，我剛剛好像走錯路了。」 「走錯路......。」他不知道沐黎要怎麽樣才可以走錯路走到廁所的反方向，還從他的身後跑出來。 除非他一開始就沒有去廁所。 「你是不是有事沒跟我講？」 「沒有。」 「真的嗎？」 「真的沒有，我們回家吧。」眼看蕭逸就快要揭開自己藏著的底牌，沐黎急忙戴上帽子，推著蕭逸往醫院大門走。 「......。」蕭逸偷偷地瞄了一眼剛才沐黎走過來的方向，走廊正上方掛著一個標示牌。 心臟...外科？ 為什麼他會從這裡走出來？ 「嗯？怎麼了？」發覺蕭逸神情複雜地盯著自己，沐黎一陣心虛，更加慌忙地把對方推離走廊。 「......沒事。」 他會跟我說的吧？如果是嚴重的事情。 是我想多了。 一定是我想多了。 *** 「有人看到總經理嗎？」 一天下午，沐黎任職的公司辦公室內，一個員工四處張望，沒看見人便大聲詢問。 「他剛剛說要去廁所，好像還沒回來。」秘書答道，他回想著幾分鐘前的情況，因為下午準備要開一個長達三小時的會議，似乎是為了不打斷過程，沐黎總經理先去了一趟廁所。 「我去找他好了。」 沐黎在離開辦公室前的臉色似乎不是很好，秘書知道他幾個月前有請過長假，記得是去醫院做什麼治療，那一個月他與副總經理扛著整個公司，深切體驗到了沐黎的能力有多強大。 希望不是累出病來的。秘書一邊祈禱，一邊快步走往廁所的方向。 「總經理？」秘書先是在廁所外喊了一聲，格外安靜的廁所裡能聽見細碎的水流聲。 「總......經理！？」 洗手台的水龍頭沒有關，旁邊的地上倒著一個人。 「經理！您還好嗎！？」沐黎側躺著，一雙晚霞似的眸子緊緊闔上，一手則用力地抓著左胸的位置。 秘書慌了手腳，一時沒控制好聲音引來了人群。 「怎麼了？」 「等等，倒在地上的是總經理嗎！？」 「都先不要進去，人多反而難處理。」副總經理穿越人群，把想一探究竟的員工們全推到廁所外的走廊上，任由他們在外頭大聲嚷嚷。 「我叫救護車了，別擔心。」他搖搖手機，對著守在沐黎身邊的秘書說，「先不要移動他，雖然看上去沒有外傷，但還是有可能傷到頭部。」 「報告！」會議室的門被敲響，待在裡頭的來賓面面相覷，來者腳步聲很急，似乎不是什麼好事。 「進來。」 「總經理......昏倒在廁所了。」進門的員工非常緊張，加上全速衝到了會議室，他連話都講不清楚。 「非常抱歉，今天的會議似乎沒辦法舉行了......」 一個人唐突的站了起來，他不顧所有聚集到自己身上的視線，推開椅子就要往門口衝。 「羅倫！？你要去哪裡？」 「非常抱歉，請允許我先行離席。」站起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與蕭逸感情非常好的羅倫。 「喂！」話還沒說完，羅倫便衝出了會議室，他一邊撥了通電話打給蕭逸，一邊掏出口袋裡的機車鑰匙。 未免也太巧了。羅倫默默的想著，但是他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自己成功爭取到這次開會的參與權。 這個時候，蕭逸肯定非常需要他。 *** 『嘟......嘟......』 「喂？」 『冷靜點聽我說，你可以一邊帶著東西下樓沒關係。』 「什麼意思？」 『沐黎在公司昏倒，現在被緊急送去中央醫院。』 「............欸？」 『我現在騎車過去，你在門口等我。』 「......。」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所以那不只是中暑而已吧？他肯定有什麼事沒跟我講。 為什麼不肯跟我講？他覺得我不需要知道？ 『蕭逸？』 他不信任我嗎？ 『蕭逸？講話。』 他覺得我不值得替他擔心？ 『蕭逸！』 「.....啊？」他的手很抖，手機在掌中也跟著一起晃動，就快滑落到桌上，他不知道，他是憤怒到發抖，還是在害怕失去沐黎。 『東西收好，下樓等我。』 「好......好！」蕭逸急忙收起手機，把水壺塞進包包後飛也似地衝出了辦公室大門。 出了辦公大樓，熱辣的引擎聲灌入五官，午後的橘色雷雲閃爍著轟鳴，卻不見落雨的跡象。 蕭逸左右張望，瞥見一台眼熟的黑色重機朝他開來，同時有頂黑色的安全帽快速的飛向他。 「上車！」羅倫在大街上猛地煞車，確認蕭逸坐穩後催動油門，往路口的黃燈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