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崔旻帝最近真的很頭疼。
作為崔氏集團的繼承人、現任總裁,他向來以冷靜、理性、自制聞名,對於情緒與信息素的控制近乎嚴苛,Alpha在職場上若被信息素牽著走,只會成為笑話,這是他從父親那裡學到的第一課。
可偏偏,他犯了個極不理性的錯。
那天面試結束後,他本該照流程篩掉那個履歷普通、反應慢半拍、看起來就不太靈光的Omega實習生,可就在對方起身道謝的瞬間,一縷極淡、幾乎被阻隔貼壓住的氣味,卻還是鑽進了他的感官。
椰子味。
不是甜膩的那種,而是清淡、乾淨,像剛剖開外殼時散出的氣息。
崔旻帝一瞬間大腦空白了半秒,等他回過神來,錄取名單上已經多了一個名字——岡本佳樹。
他後來無數次在心裡承認,那一刻自己確實是鬼迷心竅了,而現在,這個鬼迷心竅的後果,正站在他的辦公室裡。
「……」
崔旻帝揉了揉眉心,指節抵著太陽穴,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湧的不耐與衝動,他真的不該一時心軟,把這個全自動闖禍機放在自己身邊。
「過來。」崔旻帝聲音低沉,沒有起伏。
站在辦公室中央的岡本佳樹肩膀明顯一僵,他早就做好了挨罵的心理準備,甚至連被當場開除的畫面都在腦中預演過一輪。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
上一次,是端水時手滑,把整杯水潑在總裁桌上;
再上一次,是整理文件時不小心勾到總電源線,結果整層樓瞬間陷入黑暗;
甚至還有一次,在打掃時沒注意到身後有人,掃把桿子直接戳中了總裁的……
咳,這個就當作沒發生過。
而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嚴重。
宋代青瓷。
那是崔旻帝父親送的,平時就放在門邊展示櫃旁,幾乎沒人敢靠近,可偏偏他抱著一疊高到擋住視線的文件,一腳踏進辦公室時沒注意方向,只聽見一聲清脆又刺耳的碎裂聲。
所有聲音彷彿在那一瞬間靜止。
碎片散了一地,文件也跟著灑落。
岡本佳樹站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心卻沉到了谷底,他很清楚,那不是一句道歉能解決的事,價值不斐是其次,那是總裁父親送的,這層意義,遠比金額沉重,他心裡已經默默替自己下了判決:開除,甚至還得背上一筆根本還不起的債務。
他走到辦公桌前,和崔旻帝隔著桌子站定,冷冽的Alpha氣場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甚至不太敢抬頭。
崔旻帝卻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視線,落在岡本佳樹的手腕上。
那裡有一道短短的血痕,應該是剛才被瓷片劃到的,看起來不深,卻異常刺眼。
「手。」低聲的一句。
岡本佳樹滿腦子都是「要被罵了」「要被開除了」根本沒聽清內容,只是下意識的發出一聲:「蛤?」
崔旻帝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對自己妥協。
「我說,手。」崔旻帝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向上,示意得很明確。
岡本佳樹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遲疑地把手伸了過去,下一秒,對方溫熱的指腹短暫地摩挲過他的手腕,動作克制而迅速,創可貼被貼上時,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疼。
「下次小心點。」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出去吧。」
岡本佳樹整個人都是懵的,他站在那裡,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轉身要走時,才想起地上那一地的文件,忍不住指了指「這些資料……」
崔旻帝已經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我等等自己用。」聲音帶著一絲疲倦。
生怕總裁下一秒反悔,岡本佳樹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了辦公室。
外頭的同事早就聽見瓷器碎裂的聲音,心裡全都替他捏了把冷汗,見他平安走出來,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企劃部總監李東玹立刻走過來,壓低聲音詢問情況,在得到「沒事」的回答後,他明顯鬆了口氣,拍了拍岡本佳樹的肩「起碼總裁沒有叫你賠,對吧?」
岡本佳樹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淡,他回到工位,繼續處理手上的工作。
在以前的公司,只要他犯一點小錯,結果通常只有一個——開除。
相比之下,這位崔氏總裁,似乎包容得有些過頭了,他還來不及細想,新的工作便接踵而來,稍後要跟採購經理出外勤,他匆匆整理好資料,便跑去會合。
而在他離開後,總裁辦公室裡一片寂靜,崔旻帝緩緩睜開眼睛,視線落在辦公室門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剛剛那一瞬間,他確實聞到了,淡淡的椰子氣味。
是阻隔貼沒貼好嗎?還是……他不願深想的那種可能,他沒有猶豫太久,拿起座機撥通了秘書室室長的號碼
「幫我注意一下岡本佳樹的狀況。」
「喲,崔大總裁,您這關心程度超標了吧?」電話那頭,張主汪調侃道「他跟採購經理出外勤去了,怎麼?一分鐘不見就想你的小椰子了?」
「滾。」
崔旻帝直接掛斷電話,修長的指尖煩躁地敲擊著桌面,他靠回椅背,深深吐出一口氣。
但願,是自己想多了。
第二章
岡本佳樹結束了一整天的外勤,等他和採購經理把最後一個流程跑完,天色已經暗下來,路燈亮起的那一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已經是下班時間了。
身體累到幾乎沒有力氣再多走一步,他正準備直接回家,卻在翻包時心頭一沉,要帶回去整理的資料……忘在公司了。
短暫的掙扎後,他只能跟採購匆匆道別,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報上公司地址,車子啟動後,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從窗外滑過,岡本佳樹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今天一整天,他的身體都有些不太對勁,說不上來是哪裡不舒服,只是隱隱約約的發熱、發軟,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侵蝕著,可他早上明明確認過,距離下一次發情期還有一段時間。
大概是太累了吧,又或者,是今天在總裁辦公室發生的那些事,讓精神一直緊繃著,情緒會影響身體狀況——他一向這麼安慰自己。
計程車在公司門口停下,刷了工作證、按了電梯。
這個時間點……公司應該已經沒人了。
電梯門打開,果然一片黑暗,岡本佳樹懶得開燈,他只打算拿了資料就走,不想再多停留一秒,可就在他走到工位、伸手拿起資料的那一瞬間,異變毫無預警的發生了。
劇烈的刺痛從體內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喚醒,熱意與酸軟同時湧上來,讓他幾乎站不住腳,岡本佳樹悶哼一聲,資料掉回桌上,人也跟著蹲了下去。
發情期的症狀來的又急又狠,完全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岡本佳樹腦袋一片空白,手忙腳亂地去翻包,卻在下一秒想起
——抑制劑,好像沒帶。
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空無一人的公司、關著燈的樓層、失控的身體,他低低地喘著氣,心裡卻還在徒勞地祈禱著:要是……有人在就好了。
可這怎麼可能。
就在他視線開始發黑、意識一點點模糊時,一股濃烈卻被控制得極好的威士忌信息素撲面而來,強勢的闖進他的感官,岡本佳樹微微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崔旻帝罕見的焦急神情。
「你的抑制劑呢?」語氣低沉,卻明顯繃緊。
岡本佳樹搖了搖頭,聲音斷斷續續。
「我……沒帶……對不起,總裁……怎麼辦……我是不是……又給您添麻煩了……」疼痛讓他的話語碎得不成句,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崔旻帝沒有立刻回答,其實兩人都很清楚,眼下只有一種解決方式,崔旻帝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開口,語氣異常慎重。
「我幫你……臨時標記?」
這本就觸及Omega極為私人的界線,他已經做好被拒絕的準備,沒想到岡本佳樹卻只是小聲地問了一句——「會不會……很痛……」
崔旻帝怔住。
「你……沒有被標記過?」
岡本佳樹勉強點了點頭,母胎二十八年,發情期全靠抑制劑撐過來,他從來沒想過會有別的情況。
崔旻帝一時間竟被氣笑了。
「再怎麼痛,也不會比你現在更難受。」
那聲音裡沒有嘲諷,只有無奈。
岡本佳樹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慢慢轉過身,背對著他,露出白皙的脖頸,過於乾淨,乾淨到刺眼,崔旻帝的目光落在那處腺體上,呼吸不自覺地一沉。
他沒有再猶豫。
當牙齒落下的瞬間,岡本佳樹輕輕哼了一聲,身體本能地顫了一下,隨即因為不適而掙扎起來,下一秒,雙手的手腕被穩穩扣住,崔旻帝釋放出一點信息素,低聲安撫。
威士忌的氣味迅速包裹住Omega,強勢卻不失溫和,當信息素注入腺體的那一刻,岡本佳樹整個人猛地一顫,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受,說不上來是什麼,只覺得身體彷彿被安撫,又隱隱渴求著更多,他忍不住嗚咽了一聲,像被順毛的貓,放鬆而依賴。
這聲音,讓崔旻帝的理性瞬間拉緊,但他很快收斂心神,專注完成臨時標記。
過程持續了好一會兒,等一切結束時,岡本佳樹早已癱軟下來,靠在他懷裡,意識逐漸模糊,呼吸變得平穩。
崔旻帝知道,剛被標記完的Omega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撫,他伸手將人抱起,動作小心而克制,順手把桌上的文件也一併帶上,反正短時間內,岡本佳樹是不可能回到公司上班了。
第三章
車內很安靜,夜色像一層厚重的幕布,將城市的喧囂隔在窗外,引擎聲平穩的運轉著,儀表板的光映在崔旻帝的側臉上,輪廓冷硬而專注,他的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視線落在前方道路,像往常一樣沒有多餘情緒,可心思,卻不受控制地飄向副駕駛座。
岡本佳樹安靜地靠著座椅,呼吸不算急促,但身上那股椰子信息素卻濃得驚人,即使崔旻帝已經極力壓制自己的感官,也還是清晰地感受得到。
天知道,他原本只是留在公司加班,可就在夜深人靜、整層樓只剩他一人的時候,那股失控的椰子味突然出現,他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於是他把人帶回了自己家。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剛剛在車上,岡本佳樹又一次出現了明顯的發熱潮,信息素再次失衡,身體狀況急轉直下,崔旻帝只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第二次進行臨時標記。
可怎麼想,都不對,發熱潮不該來的這麼快,尤其是在已經標記過的情況下,崔旻帝眉頭緊鎖,在等紅燈的間隙撥通了一個號碼。
深夜時分,李東花的手機猛的響起,他痛苦地翻了個身,掙扎著坐起來,順手越過身旁的男人拿走手機接起,語氣極差。
「幹什麼!這個時間點打電話過來有病啊?」
身邊的男人早就被吵醒,此刻已經坐起身,微微偏頭看著他,那雙狐狸般狹長的眼睛瞇起,他清楚地聽見了電話那頭傳來的男人聲音。
李東花掛斷電話,一轉身就對上那道視線,下一秒,他抄起枕頭直接丟了過去。
「李啟訓你別亂想,」他語速飛快「載我去崔旻帝他家一趟,他那邊有個發熱期的Omega。」
聽到「崔旻帝」這個名字,李啟訓臉上的危險瞬間消散,反而揚起一個看起來無害的笑「早說嘛。」在他印象裡,崔旻帝就是個性冷淡到近乎無趣的Alpha,既然是他,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兩人簡單整理了一下,便驅車前往崔旻帝的住處。
在進門之前,李東花早已扎上一針抑制劑,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被迎面而來的Omega信息素震了一下「……這味道也太囂張了吧。」
崔旻帝簡短地說明情況,提到自己已經給岡本佳樹做過兩次臨時標記,就在李東花來之前,他判斷不能再繼續標記,只能讓人硬撐著,實在痛就咬他的手。
李東花沒有多話,迅速檢查狀況,隨後為岡本佳樹注射了強效抑制劑,幾分鐘後,Omega緊繃的身體終於慢慢放鬆,呼吸變得平穩,沉沉睡去。
李東花收起針筒,目光卻落在崔旻帝的手上。
那裡,有清晰的齒印。
「怎麼回事?」他挑眉「什麼關係,對人家這麼好?還臨時標記?我記得你不是這樣的人。」語氣裡滿是意味深長。
「出去說,」崔旻帝低聲道,「別吵到他。」
兩人來到客廳,崔旻帝先開口:「你老公呢?」
「車上等著呢。」李東花聳肩「畢竟我來看的是Omega,他一個Alpha進來幹嘛。」他話鋒一轉,眼睛亮了起來「快說,這是誰?我剛剛聞到他的信息素是椰子,你不會——」
「好了。」崔旻帝直接打斷「這些不重要。他身體到底怎麼回事?」
李東花這才收起玩笑,正色道:「他應該從來沒有被標記過,一直都是靠抑制劑撐發情期,第一次被標記,信息素會比較紊亂。」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好險,你們的信息素契合度不錯。」
說到這裡,他又忍不住湊近一些,八卦地搭上崔旻帝的肩「欸,說真的,你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
下一秒,他的手被毫不留情地抖開。
「別問了,」崔旻帝語氣冷淡「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回你家去了,你家那位可受不了你身上沾到別人的信息素味道。」
李東花不滿地撇撇嘴「好啦好啦,我回去了。」他邊走邊交代「那個Omega醒來後,你記得釋放一點點信息素安撫他,不用多,一點點就好,桌上的藥片飯後吃。」「還有,發熱期臨時標記不要拉太久,短時間內再發熱,就給他吃那顆藍色藥丸。」
「嗯。」崔旻帝應了一聲。
兩人一路走到小區門口,崔旻帝目送李東花坐上那輛奧迪,向駕駛座上的李啟訓微微點頭當作打招呼,隨後轉身上樓,回到公寓。
怕岡本佳樹半夜不舒服,他沒有回房休息,而是躺在臥室旁的沙發上,這一晚,出乎意料的安穩,什麼都沒有發生。
第四章
隔天清晨,崔旻帝是被一股濃烈的椰子信息素驚醒的,那氣味來的突兀又失控,幾乎是瞬間將他的意識喚醒,他睜開眼,第一反應便是坐起身,隨即快步走向床邊。
床上的岡本佳樹狀況明顯不對,發情期帶來的痛楚讓他緊緊皺著眉,冷汗浸滿額頭,身體因為不適而微微顫抖,可即便如此,他仍死死咬著下唇,硬是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崔旻帝站在床邊,看著這一幕,心口像被什麼重重壓了一下,又心疼,又生氣,他釋放出一點點信息素,刻意控制在不會再次刺激的程度,同時放輕了聲音「為什麼不叫我?」
威士忌的信息素剛一靠近,岡本佳樹幾乎是本能地去汲取那一點氣息,緊繃的身體終於稍稍放鬆,他費力地喘了口氣,才勉強開口。
「您……已經幫我很多了……」聲音很輕,斷斷續續「不能再……麻煩您……而且……這種事……應該是跟您的伴侶……才合適……」他睫毛顫了顫,語氣裡帶著一點自責
「我這樣……已經太超過了……」
崔旻帝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站在那裡,低低地嘆了口氣,連自己都說不清此刻心裡翻湧的是什麼情緒,下一秒,他俯下身,對準那處腺體,沒有多餘的言語。
這次的臨時標記極為短暫,克制到近乎冷靜,像是單純為了終止這場失控,等岡本佳樹重新陷入昏睡,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崔旻帝才直起身,轉身離開臥室。
接近中午時分,岡本佳樹慢慢醒了過來,意識回籠的瞬間,他愣了一下,這一覺睡得異常安穩,彷彿所有疼痛都被暫時隔絕在外,他轉頭,才注意到床邊的小桌上放著一個保溫袋,裡面是已經準備好的食物,而保溫袋下壓著一張紙條。
「醒來後吃點東西,吃完記得吃藥。
已經幫你請了三天假,好好休息。」
字跡清秀而工整,和外界印象中雷厲風行的崔氏總裁並不相符,卻莫名的,和私下那個溫柔又克制的崔旻帝很搭,岡本佳樹這麼想著。
他沒有在公寓久留,簡單整理後,拿起保溫袋與自己的資料,離開了總裁的家。
臨走前,他在客廳桌上留下了一張紙條。
「謝謝總裁,給您添麻煩了!我先回家休息ヽ(=^・ω・^=)丿」
等崔旻帝下班回到公寓時,屋內早已恢復一片寧靜,已經沒有了岡本佳樹的身影,只有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椰子信息素,還有客廳桌上的那張紙條,無聲的證明岡本佳樹確實來過。
他在玄關掛好外套,走進書房,拉開抽屜最下層,裡面整整齊齊,放滿了椰子糖。
沒錯。信息素濃烈、向來自制的崔氏總裁,其實是個喜歡清甜椰子口味的人,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秘密,沒有人知道,也正因如此,當初在面試室裡聞到那縷椰子信息素時,他才會一時鬼迷心竅,把人招了進來。
三天後,岡本佳樹身體恢復狀況,回到公司上班,一切看起來都和從前沒有任何不同,他依舊是那個實習秘書,送文件、跑外勤;而崔旻帝,依舊是冷靜理性的總裁,兩人之間,維持著再標準不過的上司與下屬關係。
彷彿那場失控的發情期,從未發生過,只有第一天,岡本佳樹送資料進總裁辦公室時,崔旻帝淡淡地問了一句「身體怎麼樣?」
「已經恢復了。」簡短的回答,對話也就此戛然而止。
第五章
這天,有個客戶約了崔旻帝見面談合約。
對方姓鄭,是從崔旻帝父親還在公司掌權時就一路合作至今的老客戶,合作關係長、牽涉利益深,是崔氏目前仍無法輕易切割的大型合作方,難纏,卻缺一不可。
如今鄭氏已由第二代接手經營,那位鄭總——鄭允成,比起他父親,更像是被硬推上位的繼承人,言行輕浮、態度玩世不恭,乍看之下就讓人不禁懷疑,鄭氏遲早會毀在他手裡。
說實話,崔旻帝並不想再續這份合約,新崛起的企業這麼多,理念新穎、節奏快速,更懂得迎合年輕市場,為何還要一直與鄭氏這樣老派又腐朽的公司綁在一起?
但這是父親的命令,而他目前僅持有崔氏三成股份,有些決策,還輪不到他說了算。
今天原本該陪同出席的張主汪請了假,於是隨行的人選臨時換成了岡本佳樹。
這是岡本佳樹第一次陪崔旻帝出門談合約,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前一天張主汪已經私下替他惡補過鄭氏父子的「事蹟」,以及該如何應對那種人——
非必要時,千萬不要說話。
站在一旁,準備東西、遞文件即可。
兩人驅車來到約定地點,是一間酒吧,顯然不是適合談合約的場所,但場地是鄭總指定的,他們只能配合。
酒吧內人聲鼎沸,信息素混雜,空氣黏膩又浮躁,崔旻帝原本不打算讓岡本佳樹同行,但岡本佳樹堅持,最後他只好退讓一步,要求對方提前施打抑制劑,岡本佳樹也不想再給崔旻帝添麻煩,很乖的照做了,才一同前來。
包廂裡,鄭允成早已到場,桌上擺著一瓶開封的香檳,顯然是打算邊喝邊談
——或者,根本沒打算好好談。
崔旻帝在對面的沙發坐下,儘管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坐在那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便無聲的鋪滿整個空間,將鄭允成的氣焰壓得死死的。
崔旻帝率先開口,語氣冷靜而直接「我稍後還有會議。合約昨天已經傳給你了,如果還有問題,不妨現在提出,若沒有問題,就可以簽名了。」
岡本佳樹依言將合約推到鄭允成面前,鄭允成卻連看都沒看一眼,目光反而落在岡本佳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這次怎麼不是那位張秘書?」
他笑了一聲「反而換成這個……看起來剛踏入社會的小可愛?」
——張秘書說過,非必要時,不要說話。
岡本佳樹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抿緊嘴唇,一句話都沒回。
崔旻帝將合約又往前推了一點,低沉的嗓音裡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這和你沒有關係。」
「我說過了,我晚點還有會議。合約如果沒問題,請簽名,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
鄭允赫敷衍的掃了一眼,依舊沒有伸手,反而站起身,走到岡本佳樹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你們崔總這麼兇,不如跟著我?」他笑得意味深長「我保證能教你很多——你們崔總不會教的東西。」
變故就在這一刻發生,崔旻帝還來不及反應,岡本佳樹已經拍開那隻手,動作乾脆俐落,下一秒便扣住鄭允成的手腕,反向一扭,強迫他彎下身。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安靜又乖順的 Omega,實際上是跆拳道黑帶,鄭允成何曾被一個 Omega 這樣制住,臉色瞬間扭曲,氣急敗壞地口不擇言。
「誰知道你是不是爬上你們崔總的床,才坐上秘書這個位置的?」
「你們 Omega 不都是靠身體上位的嗎?」
這些話,徹底踩線。
岡本佳樹眼神一沉,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他空出一隻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一疊照片,毫不留情的甩在鄭允成臉上。
照片散落一地。販毒、出入特殊場所,甚至還有將自家公司情報賣給敵對企業的交易畫面,為了錢,連自家都敢出賣的人,岡本佳樹很清楚,崔旻帝不可能,也不會想再與這種人合作。
鄭允成在看清那些照片的瞬間,臉色徹底崩潰,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這些東西,一旦曝光,他會死得很難看。
「像你這種社會毒瘤,」岡本佳樹終於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遲早把自己公司玩垮。」他冷笑了一聲。
「崔氏還沒蠢到跟你合作。連垃圾都不如的狗。」
「……不,說是狗,還真是侮辱了狗。」
岡本佳樹手上的力道再次收緊,直到一隻手輕輕落在他肩上「好了。」是崔旻帝,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岡本佳樹這才鬆手。
沒過幾秒,警察進入包廂,將狼狽不堪的鄭允成帶走,空氣重新歸於死寂。
第六章
崔旻帝和岡本佳樹一前一後走出酒吧,夜色微涼,酒吧門口的霓虹燈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岡本佳樹走在前頭,腳步明顯比平常快了一點,背影繃得筆直。
崔旻帝看著那顆圓圓的後腦勺,不知怎麼地,腦中浮現一個荒謬又貼切的畫面——像是一顆氣到快冒煙的小椰子,他一時沒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岡本佳樹正沉浸在自己「好像搞砸了一切」的焦慮裡,冷不防聽見笑聲,猛地回頭,就看見崔旻帝捂著嘴,嘴角微微上揚,完全不像平時那個冷靜自持的總裁
「總裁……」岡本佳樹皺起眉,一臉苦惱「別笑了……我現在真的很焦慮。」他深吸一口氣,語速不自覺加快「我剛剛破壞了一個很重要的合作,雖然……我覺得您應該也不會想繼續跟他們合作,但那畢竟是……」
崔旻帝收起笑意,伸手在他面前停頓了一瞬,最後還是落在那顆柔軟的頭上,輕輕揉了一下「嗯,謝謝你。」他語氣平穩,卻帶著難得的溫度「我早就不想跟他們合作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他看著岡本佳樹的眼睛「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這句話,讓岡本佳樹微微一怔。
兩人並肩走向停在路邊的車,上車前,崔旻帝像是忽然想到什麼,隨口問了一句:「話說,你怎麼會有那些照片?」
岡本佳樹扣好安全帶,側過頭來,眨了眨眼,只回了一句:「秘密。」
崔旻帝失笑,他忽然覺得,這顆小椰子,遠比自己原先以為的要有趣得多,也可愛得多。
車子平穩的行駛在夜路上,崔旻帝本來就打算送岡本佳樹回家,而岡本佳樹也沒有拒絕,沉默了一段路後,岡本佳樹忽然開口,語氣比平時低了一些。
「我上一份工作……也是因為被造謠靠身體上位。」崔旻帝沒有轉頭,只是專注地開車,也專心地聽。
「公司為了平息謠言,隨便找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工作疏失,直接把我開除了。」他輕笑了一聲,笑意卻沒到眼底「後來我查了才知道,是一個底層 Omega 想要我那個職位,就開始在公司裡散播謠言。」他停了一下「好笑的是,大家都信了。」
車內很安靜。
「我被開除那天,離開公司前,把他做過的那些事,全都讓大家知道了。」
岡本佳樹彎了彎嘴角「後來聽說,他也被開除了。」
他低下頭,開始玩自己的手指,沒有再說下去。
那段時間,他是怎麼撐過來的——
謠言、指指點點、毫無根據的惡意。
這些東西,有時候足以毀掉一個人。
只是他天生樂觀,表面上沒留下太深的痕跡。
可潛意識裡,並不是完全不在意。
忽然,一隻溫熱的大手落在他頭上,伴隨著一點淡淡的威士忌信息素,溫和而克制,試圖蓋過他身上混雜未散的氣味。
崔旻帝聲音低沉,帶著一點不自覺的溫柔。
「做得好。」
「也謝謝你。」
話說完,他很快收回手,動作乾脆、分寸得宜,看起來就像是上司對下屬最普通不過的安慰。
可只有崔旻帝自己知道,心裡那座長年不化的冰山,正悄悄裂開一道縫,只是,他還沒察覺。
車子在岡本佳樹家門口停下,那是一棟透天厝,燈火溫暖,人事資料裡寫著
——與父母同住,養了三隻貓。
岡本佳樹下車,向崔旻帝認真地道了謝,下一秒,他已經朝門口跑去,那裡站著他的母親,懷裡抱著一隻貓,看見他時笑得溫柔,他毫不猶豫地撲進那個懷抱,親暱地蹭了蹭,然後一起進了家門。
門關上的瞬間,燈光隔絕,崔旻帝坐在車裡,看著那棟屋子片刻,才發動引擎,往反方向駛去。
岡本佳樹能有這樣樂觀、討人喜愛的性格,或許正是因為他成長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
崔旻帝其實很羨慕,他的父母是企業聯姻,連他的出生,都是為了繼承家業而精密計畫的一環,家,對他而言,只是一個沒有溫度的名詞,父母之間沒有感情,連相處都像是在談生意。
崔旻帝自嘲地笑了笑,車子駛回那間冷冰冰的公寓,燈亮起,卻沒有任何迎接他的聲音。
不久後,鄭氏集團正式宣布破產倒閉,而因為上一次合約最終未能簽成,崔氏意外的避開了一次足以動搖根基的重大損失,董事會在事後回顧時,才驚覺那是一顆幾乎被吞下的毒藥。
只是,鄭氏留下的市場空缺,仍然需要有人補上。
這一次,崔旻帝沒有交給資深主管,而是將這個重責大任,直接交到了岡本佳樹手上,對他而言,這本來就是秘書工作中最核心的一環
——與商家接洽、評估風險、建立合作關係。
在張主汪的帶領下,岡本佳樹第一次正式站到談判第一線,而結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根據張主汪回報給總裁室的資料顯示,岡本佳樹意外的能幹,平時在瑣碎的小事上偶爾會出錯,卻在真正重要的關鍵時刻,展現出令人驚訝的冷靜與判斷力。
尤其是這一次。
那間新商家以「難搞」聞名,負責人是一位脾氣古怪的老年人,據說過去所有試圖談合作的人,無一例外都被轟出門外,可偏偏他們的數據、風格與定位,正是崔氏目前最需要的拼圖。
原本張主汪已經打算勸岡本佳樹放棄,卻沒想到,才拜訪第二次,合約就順利談成,更誇張的是對方似乎格外喜歡岡本佳樹,還特別指名,後續合作必須由他全權負責。
那天,岡本佳樹抱著文件,幾乎是小跑著衝進總裁辦公室。
「總裁!合約談下來了!」
其實在那之前,崔旻帝已經聽完張主汪完整的匯報,每一個細節,他都很清楚,可看著岡本佳樹那雙亮得發光的眼睛,臉上藏不住的喜悅,他心口忽然軟了一塊。
於是,崔旻帝什麼都沒說,只是伸手,像已經習慣那樣,輕輕揉了揉他的頭。
「嗯,做得很好。」
「你很棒。」
岡本佳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更燦爛的笑。
他忽然發現自從那次之後,總裁似乎特別喜歡摸他的頭。
而更奇怪的是,
他一點也不討厭。
下班前,岡本佳樹收到一則來自崔旻帝的訊息——
【為了慶祝你成功拿下合約,晚上一起吃飯。】
茶水間。
張主汪端著咖啡,瞇起眼睛看向崔旻帝「我說,當初我拿下第一份合約的時候,你可沒請我吃飯。」他語氣帶著揶揄「說吧,你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
「嗯。」回答來得太快、太自然。
張主汪整個人僵住。
「……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他瞪大眼睛「你是認真的?!」
崔旻帝抿了一口咖啡,語氣平靜「認真的。」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意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溫度。
張主汪愣住。
這個表情,他認識崔旻帝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
崔旻帝端著咖啡離開茶水間,背影一如既往的冷靜自持,只留下張主汪站在原地,喝著咖啡,搖了搖頭,忍不住感嘆——
原來,連崔旻帝這樣的人,
也會有動心的一天。
第七章
夜晚,餐廳內燈光柔和。
岡本佳樹看著滿桌價格不斐的佳餚,又抬頭看了看對面端坐著的總裁,心裡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明明只是慶祝一下而已,可這一餐,未免也太高級了。
察覺到他的侷促,崔旻帝放下餐具,語氣低緩地問:「怎麼了?這家餐廳不合你胃口嗎?」
「也不是……」
岡本佳樹老實回答,視線有些飄,「就是……會不會有點太隆重了?」
崔旻帝忍不住失笑,原來這顆小椰子,在意的是這個。
「我只是成功談成一筆合作而已……」岡本佳樹有些不好意思地補了一句「就讓總裁您這麼破費……」
崔旻帝抬眼,認真地看著他。
「這不是‘一筆而已’。」他的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這對崔氏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合約。而你,把它簽下來了。」
他微微前傾,視線沒有從岡本佳樹臉上移開。
「所以,你值得。」
岡本佳樹一怔,這樣直白、毫不保留的肯定,對他來說太陌生了,一時間竟有些無所適從。
「岡本佳樹。」
崔旻帝再次開口,語氣低沉而認真「不要小看你自己的能耐。你遠比你自己想像的,還要厲害、也更努力。」
「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
那雙眼睛太專注了,岡本佳樹清楚的感覺到,這不是場面話,他臉頰不受控制的發燙,低聲道了謝,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在,索性端起桌邊的紅酒一飲而盡。
之後,他似乎放鬆了不少,開始專心對付桌上的美食。
義大利麵被舌尖捲入口中,嘴角泛著微微的油光,吃得毫無防備,崔旻帝看著那一幕,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隨即端起紅酒喝了一口,壓下身體裡那股莫名的燥熱。
最後,桌上的食物幾乎全被岡本佳樹消滅,而崔旻帝的臉已經泛起明顯的紅,顯然喝得有些多,卻仍然保持著清醒,畢竟是應酬不斷的崔總,怎麼可能輕易醉倒。
只是此刻,他心裡冒出了一個相當自私的念頭。
他想,再多和岡本佳樹待一會。
於是,兩人現在並肩坐在車子的後座,崔旻帝早已叫好代駕,車內安靜平穩,他小心翼翼地將頭靠在岡本佳樹的肩上,沒有被推開。
於是,他開始試探。
趁著車子微微顛簸,順勢滑落,枕在岡本佳樹的腿上,岡本佳樹明顯僵了一瞬,卻很快放鬆下來,只是將視線轉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崔旻帝悄悄睜開一點眼縫,他看見那側臉的臉頰,似乎正慢慢染上紅色。
“……好可愛。”他在心裡這麼想著,重新閉上眼睛,任由睡意將自己拉走。
再次醒來時,天已經亮了,刺眼的陽光讓崔旻帝皺了皺眉,花了好一會兒才坐起身,他愣了一下,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下一秒,他想起了一件事。
「……岡本佳樹?」
他起身走向客廳,卻看見人正抱著枕頭,縮在沙發上睡得安穩,餐桌上,整齊的擺著醒酒湯與早餐。
崔旻帝蹲下身,看著那張睡顏,側躺的姿勢讓臉頰被擠得圓圓的,看起來像一塊軟綿綿的年糕,他忍不住伸手,想戳一下,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時,岡本佳樹睜開了眼睛,崔旻帝的手僵在半空,岡本佳樹眨了眨眼,顯然還沒完全清醒,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嗯……?總裁,你醒啦?」他坐起來「我幫你準備了醒酒湯和早餐。」
崔旻帝很快收回手,站起身,卻仍然自然地揉了揉他的頭「嗯,謝謝你。」
他語氣低緩,「如果還想睡,去臥室睡。睡飽了,我再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總裁了!」岡本佳樹立刻說「我媽媽要來接我!」
崔旻帝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遺憾,面上卻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小區管制嚴格,需要屋主的磁扣才能出入,於是崔旻帝理所當然的,又多陪了他一會。
岡本佳樹的媽媽到達時,目光在崔旻帝身上停留了幾秒,高挑、冷靜、氣場強大,她心裡瞬間明白了七八分,這大概就是身為母親的直覺,這位總裁,對自家小樹的心思,絕對不單純,偏偏自家孩子還笑得一臉開心,揮手道別,說著「明天見」
岡本媽媽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顆遲鈍的小椰子……”
“哪天被吃掉,恐怕自己都不知道。”
她向崔旻帝道謝,崔旻帝露出難得親切的笑,將一盒價格不斐的保養品遞過去「謝謝您把佳樹教得這麼好,這麼優秀。」
岡本佳樹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你來我往,直到終於告一段落。
岡本佳樹的媽媽像是已經「套完話」,心裡默默點頭。
——嗯,這位總裁,能處。
離開前,她拍了拍崔旻帝的肩,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加油。」
那一瞬間,崔旻帝的笑容,明亮得幾乎不像他自己。
「謝謝。」
他站在原地,看著岡本佳樹坐進車裡,和那位溫柔的母親一同離開,心底那塊長年冰冷的地方,終於被某種溫度,悄悄填滿。
第八章
很快的,一年過去了。
隨著一次又一次的合約談判累積經驗,岡本佳樹終於順利轉正,只是這個職位,似乎和他最初想像的不太一樣,他記得自己當初面試的明明只是「秘書」,可現在怎麼成了總裁的貼身祕書?
有事沒事就跟著總裁到處飛、到處談合約。
但不可否認,正因為有崔旻帝親自帶著他出差,他才能學到這麼多,崔旻帝也明顯有意在培養他。
只是出差這件事,從來不只是工作上的安排。
很久以前的一次閒聊中,崔旻帝無意間得知,岡本佳樹從沒出國玩過,他嚮往搭飛機,嚮往離開熟悉的城市,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不過是一句輕描淡寫的感慨,卻被崔旻帝悄悄放在了心上。
於是,他開始帶著自己的小椰子,一點一點去看這個世界,也在過程中慢慢教導他、引導他,讓他變得越來越好,看著岡本佳樹臉上因為成就感而綻放的笑容,崔旻帝很喜歡——他甚至希望,那樣的笑容能一直存在。
這一年裡,崔旻帝小心翼翼、卻又強勢地闖進了岡本佳樹的生活,一步一步的靠近,溫柔的佔據他的日常,甚至連岡本佳樹的父母與貓咪,都先一步被他收服了,唯獨本人,還一心撲在事業上,對這些變化毫無自覺。
不過沒關係。
崔旻帝等得起。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倉促的回應,而是岡本佳樹習慣他的存在,習慣到……再也離不開他。
這天,兩人出差來到日本,正巧遇上當地舉辦嘉年華,街道上熱鬧非凡,燈火通明,因為合約是隔天才談,崔旻帝便提議要不要出去逛逛,岡本佳樹當然一口答應。
他們換上浴衣並肩而行,一起吃著街邊小吃,一起逛各式各樣的攤位,一起欣賞嘉年華的表演,岡本佳樹看表演時,時而露出驚訝的表情,時而忍不住大笑,而這些細微的情緒,全都被崔旻帝盡收眼底。
崔旻帝並未察覺,此刻自己的眼神究竟有多溫柔、多深情。
但岡本佳樹察覺到了。
嘉年華逐漸來到尾聲,行人也慢慢散去,兩人提早回到飯店,並肩站在陽台上,欣賞著為嘉年華畫下句點的煙火。
岡本佳樹低聲感嘆,這樣的景色真的很美,下次還想再來,而崔旻帝看著夜空,語氣平靜卻帶著試探:「嗯,下次我們再一起來,如果你願意的話。」
岡本佳樹沒有立刻回答。
夜風拂過,兩人之間陷入一段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他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般轉頭看向崔旻帝,果然,那個男人正看著自己,目光沒有躲開。
「總裁……我需要想一下,可能會想很久。」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認真「能不能請你等等我?」
崔旻帝聽懂了。
他知道這顆小椰子正在回應的,是他的心意。
「好。」崔旻帝語氣溫柔得近乎縱容「你可以慢慢想,我會一直等你。」岡本佳樹又有些遲疑的問:「那萬一……結果並不如預期的話呢?」
崔旻帝湊近他,與他平視,抬手揉了揉那顆熟悉的腦袋。
「佳樹,我不想去設想那種結果。」他低聲說「所以,我們慢慢來,好嗎?」
岡本佳樹點了點頭。
老實說,在崔旻帝靠近的那一刻,他的心是慌亂的,只是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他還無法分辨,也不想隨便給出回應。
那天的對話,就像被夜色悄悄收起來了一樣,兩人之間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依舊維持著總裁與秘書之間的距離,彼此心照不宣,誰也沒有再提起那天的事。
只是,有些東西,悄悄的變了。
岡本佳樹去崔旻帝家的次數,明顯變多了。
名義上是為了方便討論工作,實際上卻藏著他不願說出口的私心
——他希望這個家,慢慢染上岡本佳樹的氣息。
像是衣櫃裡,多了一套屬於岡本佳樹的睡衣,有時工作談得太晚,崔旻帝會自然的留他過夜,而崔旻帝,自然是睡在沙發上,即便岡本佳樹不只一次小聲提過,可以一起睡床,崔旻帝也只是看著他,語氣低沉而克制:「佳樹,對你,我沒有自制力可言。」 於是岡本佳樹只能作罷。
兩人就這樣,在靠得很近、卻又刻意保持距離的狀態中,維持著一種溫柔又曖昧的平衡。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