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樓。
高若薇站在玻璃帷幕邊,俯視樓下渺小的人車。兩年前,她站在小實驗室,盯著籠子裡的獼猴。現在,她站在埃瑟科技新辦公室,整個城市都在她腳下。
若薇踩著紅色高跟鞋走回辦公桌,桌上攤著法說會講稿和數據報告。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指尖擦著最新款的指甲油。
歐文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看著若薇。
「法說會都準備好了嗎?」
「沒有問題,財報、業績這些看一遍就存在腦子裡了。」
若薇想起以前她看見這些數字就頭痛,那時候總是周定森處理好這一切,她只需要專注研發。
若薇下意識摸摸後腦。
「我相信妳在法說會一定會表現很好,」歐文露出笑容,「妳已經不是以前的高若薇了。」
若薇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玻璃映照出的身影。
斜紋軟呢套裝,剪裁合身。 妝容精緻,髮型一絲不苟。
以前總是穿著皺巴巴的上衣,外頭永遠罩著實驗長袍….
她提醒自己不要再想,
「我已經不是以前的高若薇了。」
從兩年前SPEAK植入的那天開始。
晶片植入後,若薇昏迷三天,終於張開眼。
白色天花板、藥水的味道。
(若薇….)
病床上的若薇慌亂坐起身。
(妳知道我是誰)
那不是聲音,是直接出現在意識中的文字。
(不要怕,我是SPEAK語言生成模組)
「我成功了嗎?」若薇沒把話說出口。
(妳成功了,只要需要,我隨時都在)
她摸著後腦晶片植入的地方,癱軟的靠向床頭,閉上眼睛。
敲門聲,秘書站在門口,「執行長,還有一小時法說會就開始了。」
若薇點點頭,她沒有拿起資料,拿出口紅。
若薇走上台,攝影機對準講台,投資人坐滿會場。
周定森已經在座位上,桌上標牌:「營運長」。
若薇在最中央的「執行長」位子坐下。
兩個人視線沒有接觸。
法說會開始了。
(營業額5500萬元,年增132%,EPS 5元,醫療機構覆蓋率45%)
「上半年度,埃瑟營收5500萬元,EPS 5元,和去年同期相比 ….」
數據全浮現在腦裡,若薇不看稿,她看著台下的觀眾。
沒有結巴,不用提詞,
公開演講的恐懼已留在過去。
談到未來的展望,若薇提到將SPEAK運用到自閉症類群障礙ASD的潛力。
「這個群體正遭遇兩種困境。
他們會誤解別人的話,也容易被他人誤解。
ASD孩子可能會說『我不喜歡妳當我媽媽』,他們只是表達當下的感覺。
然而聽到這話的媽媽誤解了,情感受傷。」
「我們可以把SPEAK當作是個解碼器。
從『我不喜歡妳當我媽媽』轉成『媽媽這麼做,我不喜歡』。
能充分表達,又能避免情感受傷。」
若薇看到站在會場陰影處的歐文,向她微笑。
「SPEAK能翻譯他們的腦內說法,再根據情境做調整,」
周定森雙手環抱,皺起眉頭。
「最後他們能說出來讓人理解、又不讓人誤會的話。」
(強調市場潛力:每31人有1人確診)
「根據統計,每31位8歲兒童中,就有1位被診斷為自閉症。SPEAK若能導入,有更多人能受益。」
周定森調整領帶,筆尖在紙上不停點著。
在問答環節,若薇依舊麥克風不離手,在SPEAK的協助下,每個問題她都對答如流。
有個投資人舉手,「剛剛聽到執行長想把SPEAK用在自閉症群體,嗯,這聽起來像是『調整說話的內容』,這種運用有經過醫學評估嗎?」
若薇拿起麥克風。
發問者把眼光看向周定森,「我想請本身是醫生的營運長來回答。」
周定森伸手拿起麥克風,若薇看見歐文微微搖頭。
她壓下周定森的手。
「我們內部已經達成共識,周醫生基本上是認同的,」若薇轉頭對周定森微笑,「詳細的醫學評估,我們已經在進行。」
「埃瑟會做足準備,為更多人的福祉努力。」
周定森抽回手。
法說會後,周定森在走廊攔住若薇。
「剛才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把聲音壓低。
他咬著牙,「妳壓下我的麥克風,」聲音從齒縫中迸出,「當著所有投資人的面。」
「因為…因為你要說的話不適合。」
「不適合?」周定森推一下眼鏡,「妳不想讓我說話,是怕我說出實話?」
若薇沒有回答,周定森的態度讓她有點害怕。
「公司內部還沒有結論,」周定森說,「為什麼直接宣布?」
「定森,是時候開拓SPEAK的市場了,我的晶片能夠幫助更多人。」
「我已經跟妳說過了,」周定森音量提高,「自閉症是神經多樣性,不是單純的語言障礙,」
「把晶片用在自閉症身上會有扭曲的風險。」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支持我!」若薇聲音也急促起來,「ASD的社交困難,我的晶片可以幫助他們。」
「妳是想幫助他們還是想改變他們?」周定森搖頭。
「什麼意思?」
周定森看著她,「自閉症群體有自己說話的方式,他們用不同的方式看世界。」
「我們不能理解,不代表他們有錯。」
若薇急促的接上,「所以才需要SPEAK幫他們『翻譯』啊。」
「經過SPEAK翻譯,」周定森說,「能確定那是他們原本的意思嗎?」
「就像妳。」
若薇愣住。
「法說會上的妳,是真實的妳嗎?」
「妳的回答很完美,每句話都恰到好處。」
「那些答案有多少是妳自己的想法,又有多少是SPEAK生成的?」
若薇沒有回答。
「自閉症也一樣,」周定森說,「SPEAK會讓他們說出『正確』的話。」
「但我們不知道那是不是他們真實的想法。」
(FDA若核准,可為埃瑟帶來巨大收益)
「定森,你聽我說,把SPEAK用在ASD,除了可以幫助他們溝通,也能提高公司收益。」
周定森直直看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我不確定妳是否還是我認識的高若薇。」
他轉身離開,只留若薇在原地。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還能感覺到周定森的手抽回的力道。
若薇走進停車場,歐文已經在車子旁等著。
「我不懂,他為什麼這麼反對?明明就是雙贏的事。」若薇坐進駕駛座。
「也許妳的能力讓他害怕。」歐文說,「看看妳的表現,妳已經超越他太多。」
「以前是他發言,現在是妳。」
「你的意思是….定森會反對是因為嫉妒?」
「他接受不了。」歐文的手放在若薇的手背上。
「不可能,定森不是這種人,以前他…..」
歐文打斷若薇,「妳已經改變了,他也是。」
若薇啟動車子,周定森那句話始終揮之不去:
「妳是否還是我認識的高若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