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了又哭,哭了又哭……淚水始終停不下來,悲痛彷彿下一秒就會把內心撕個粉碎……
「……嗚、嗚、嗚,咳咳!嗚嗚嗚嗚嗚……」
美緒從居酒屋出來往瀨田車站的方向走,冷清的小路上迴盪的僅有她的啜泣聲。
照常理來說她應該去停車場直接開著愛車回家,但她現在完全沒有自信能好好駕駛,但又下意識地不想往大津車站的方向去,最後只得選擇上一站的瀨田。
總之走路也好,要是不做些什麼事,恐怕會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因此斷裂,到時候會帶給對她來說同樣重要的人們許多麻煩,她只是一味移動腳步。
揹在肩上的夏季時尚款的水藍色包包滑落了下去,從剛才就卡在手肘上面,但她連揹好的力氣也沒有。
不停揉眼角的手背上面,沾滿了因淚水而融化、沖下來的粉底。
「嗚、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為什麼我要說出來。」
「明明我早就隱約知道答案了。」
美緒有這麼做的理由,做出這個決定的也是她自己。
可是,她果然還是忍不住這麼心想。
「……為什麼……我好想當作從來沒發生過這件事,一切重新來過……」
後悔的念頭接二連三地湧現出來,沒想到結束竟然會這麼令人心痛。
「我不知道……我不懂……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結果……為什麼……」
『掰掰,各位。』
賴慶臨走前的那句話不停地在美緒腦中迴盪。
「不要,等一下,賴慶先生,不要說這種話。不要露出那種哭泣般的笑容,不要拋下我,我不想聽你說掰掰,我想看你和平常一樣整張臉笑開來!」
————!
「啊啊,我明白了。那張笑臉,我再也無法看到了。你不會再跟我說明天見了。你不會在社辦裡敲著電腦與我討論。我們再也不會到咖啡廳聊天。我沒辦法在寂寞的夜裡打電話給你,邀請你出來兜風……」
「我什麼事都不可以做了。原來這就是失戀。」
美緒頓時明白了,今後會站在賴慶身邊笑著的人不會是她,讓賴慶露出笑容的也不會是她。
美緒曾經好幾次幻想過自己在賴慶難過時支持他、安慰他、激勵他的場景,以及自己和他牽手、用著視她為特別的人的眼神注視她的場景。
然而,現今她心目中理想的一切,能夠得到這一切的——
「——是我以外的女孩子。」
一想到這,美緒再也按捺不住,她喊出了重要的摯友的名字。
「優愛……」
她望向漆黑的夜空。
「優愛……我希望妳現在就在我身邊,聽我說話,緊緊抱住我,和平常一樣溫柔地微笑,叫著『美緒學姊』這個名字。可是、可是……」
美緒再次回想起剛剛賴慶離開的時候——
賴慶離開居酒屋時,沒有人開口,所有人都一動也不動。
美緒只是楞楞看著心愛的人獨自走出去的那扇門。
數十秒過後——
噠咚——
包廂裡響起有人跨出一腳步卻不小心撞到桌子的腳步聲和碰撞聲。
美緒幾乎是無意識地往那裡看過去,優愛站起身叫住了正要離去的慶凜,請她帶自己過去。
淚水模糊的視線裡,美緒與優愛彷彿對上了眼。
一時間扭曲著臉,像要哭出來的優愛在眉間使力,從美緒身邊衝了過去,接著頭也不回,從賴慶離開的那扇門出去了。
她不自覺想追上優愛的背影,膝蓋卻微微發抖。
「我不能跟過去……我明白了,原來優愛也是一樣。」
「她確實做出了選擇呢。不對,她想必早就做出決定了,決定要陪在賴慶先生的身邊。」
等美緒回過神,發現自己當場蹲下去。
香妃、桃果和真護急忙將她扶住。
寧子面無表情的坐在原位。
很快的,她感覺自己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然後一陣酸楚就在頃刻間沖上了自己的喉頭——
「哇啊啊啊啊啊啊——」
因為在那一瞬間,美緒打從內心珍惜的摯友與喜歡的人,同時從她面前離開了。
#
「嗚。」
回想起那瞬間的心情,她感覺漆黑的絕望再次籠罩到了頭上。
與賴慶、優愛和大家度過的每一天,美緒真心喜愛的關係,全都被破壞了,被她親手毀了。
被她在此刻認定的這個事實,這沉重的心情,把她悲傷的心思進一步的攪成了一團亂麻。
內心極度混亂的美緒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鞋尖踢到路面的落差,就在她全身無力,險些摔倒時——
「美緒!」
剎那間,有個熟悉的嗓音叫著她的名字。
強而有力且厚實的手從後面抓住她的肩膀,扶住了她的身體。
美緒緩緩把頭往後轉——
「真護先生……」
在熟悉的身影出現的當下,她求助似地緊抓住他的襯衫。
不過一想到自己此刻不堪的模樣,她又輕輕的把對方推開。
「……真護先生,謝、謝謝你……我、我已經、已經沒事了。可、可以、可以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對於美緒的反應,真護只是遞給美緒一條灰色的運動毛巾。
「這個……給妳,沒用過的。還有我絕對不會打擾妳的,因此,至少讓我跟在妳背後吧,畢竟都這麼晚了,很危險……」
他咬著牙,垂下雙眼,但是語氣十分堅決。
「可是、可是我害你也——」
「不用放在心上。我早就想趁機揍他一拳了,再說要是我在這時候留下妳一個人,下次就換賴慶揍我了。」
「可是、跟我一起的話、玲夢花小姐她……」
「沒問題,我已經報備過了。她也很擔心妳。」
「是……這樣啊。可是、可是我在居酒屋時,對你說了很過分的話啊……」
美緒這話讓真護的思緒飄到了剛剛在居酒屋揍了賴慶的時候——
在真護生氣的揍了賴慶,然後眼睜睜的看著他落魄的離開後,他下一秒得到的回應卻是——
「為什麼!!」
美緒直接生氣地朝他的胸膛捶了下去。
「你為什麼要打他呢……為什麼要打賴慶先生?」
「美緒……我、我只是——」
「過分,太過分了,真護先生。你那麼做等於讓賴慶先生失去了依靠。」
雖然美緒的拳頭對真護來說毫無力氣,但卻讓真護無比痛心。
「嗚、嗚,咳咳。」
面對美緒的憤怒,真護沒有退開也沒有抓住她的手,只是呆呆的跪坐在原地。
「你為什麼不馬上去追賴慶先生!?你們是摯友,你其實可以不用管我。這樣的話、這樣的話……」
「我……」
真護就這樣低著頭看著美緒死死的按著自己的胸膛,直至她失了神的朝著門外走去,他才敢跟上去。
時間回到現在,看著眼淚又一次滴答滴答地落下的美緒,真護只是露出了一個平靜的微笑。
「對不起,美緒。」
聽見這句話,美緒不由自主抬起頭來喊:
「為什麼你要道歉,你根本沒有做錯事。我剛剛、我剛剛只是把氣出在你身上,這一切都是我的錯,為什麼是你在道歉!」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要跟妳說對不起。」
真護的神情十分溫柔。
「因為我害妳受的傷更深了。」
「才沒這種事……」
看著眼前這個直率的男人,一想到他為了自己生氣、難過的樣子,美緒的內心在自責的同時,也帶著一絲不解。
——為什麼他要對著我笑,就只是為了讓我感到安心……啊啊……如果我第一個喜歡上的是這個男人……我心裡肯定不會有任何不安或是嫉妒,可以放心大叫出自己的心意。
「就算是這樣、就算是這樣……」
美緒的心中依舊失禮的希望眼前安慰她的人是賴慶。
——忍不住心想真希望眼前這個人是賴慶先生的我,果然是個討人厭的女人啊。如果我是因為完全不同於今天的理由受傷,哭著逃出去,這時追上來從背後抱住我,溫柔安慰我的人是他就好了。
想到這,美緒又失落的低下了頭。
——拜託……誰能告訴我……這樣熱烈地期盼是錯的嗎?
「對不起,真護先生。」
美緒唯一想的到的只有向真護道歉。
「對你說了那麼過分的話,對不起。」
回應她的是短促的笑聲:
「嘿,心情煩躁的時候,臥推或深蹲甚至揍沙包都是發洩情緒最好的方法。如果我能為美緒發揮這樣的功能,我會很慶幸自己有追上來。」
聽見他故作開朗的話語,美緒不自覺心頭一驚。
「對、對不起打了你好幾下,對不起只有我愁眉苦臉的。你也很痛吧,你也很難過吧。」
美緒一想到這個人從出社會開始,就是賴慶的摯友。
他們每天一起胡鬧,搭著肩膀哈哈大笑。
「說什麼傻話,我可是有在鍛鍊身體的,妳的手臂那麼細,打再多下也不痛……」
故作開朗的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不痛……」
他又說了一次。
他像是在奮力壓抑自己的情感,像在說服自己。
「真護先生、真護先生……」
看著真護的反應,美緒不禁鼻頭又酸了起來,她把臉埋在真護溫暖的胸膛泣不成聲,同時心裡這般祈求著——
——優愛,拜託妳、拜託妳。拜託妳陪在賴慶先生身邊,但是請妳不要把賴慶先生從我身邊給奪走……求求妳了……
***
時間來到了凌晨——
咚咚咚,菜刀敲擊著砧板。
咕嘟咕嘟,水滾了。
鏗鏘鏗鏘,鍋蓋在跳動。
一里山宅邸裡賴慶居住的別館雖然也有廚房,但是他平時的伙食都是其他女僕在主屋煮好後,再由三萬里送來別館。
至於慶凜的廚藝就如同她先前的迷惑雞蛋料理一樣慘烈。
因此,這時就近聽到這些料理的聲音,聽起來卻是淒涼得格外刺耳。
最後賴慶因為無法拋開優愛,只好和她一起在超市採買了打烊前的半價食材後,再一塊回到家裡來。
而因為時間晚了,慶凜直接回到了主屋。
至於站在門口旁邊抽菸等他的三萬里,在得知優愛願意陪伴賴慶後也鬆了一口氣,於是教導優愛如何使用廚房後就下班回女僕宿舍去了。
——嗚,在我做這種事的時候,美緒她好好回到家了嗎?她不會一個人走在夜路上吧。
其實賴慶多想確認這件事,不論這麼做有多任性且殘忍。雖然他根本無法這麼做。
——只有我從容地在等熱騰騰的飯菜,這樣真的好嗎?我應該要把優愛趕出去,沉浸在哀傷裡才對吧?靠著更加傷心難過來承受美緒的痛苦……
賴慶的心理從剛才開始就是這樣混亂到難以言喻的狀態,要是他一個人在家,情形就會如同優愛不久說的那樣蜷縮在被子裡獨自傷害自己了吧。
他深深嘆了口氣,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結束這一天。惹哭了女孩子的他實在是不知該如何負起責任。
就在他把臉埋進沙發裡,想著這些事情時——
「賴慶先生。」
廚房裡的優愛呼喚了賴慶。
「一之宮師父剛才已經在浴缸放好熱水了,你先去洗澡吧。」
優愛的語氣平靜到讓賴慶感到非常的違和。
——為什麼?美緒與優愛。這三個月來,她們簡直形影不離。不只是在學校裡面,在沒有社團活動的日子或是週末假日,她們常會傳一起玩的照片來給我。
賴慶想不明白,每當他看到她們在照片裡歡笑的模樣,都讓賴慶感慨她們的感情好的就像親姊妹。
正因如此,賴慶更無法明白,最好的姊妹在眼前痛哭失聲,優愛不可能什麼感覺也沒有。這根本不是她現在應該在的地方。
「賴慶先生?」
優愛又喊了一聲。
「啊啊,那我先去洗澡了。」
——說不定這是我的錯。美緒身邊有香妃、桃果、寧子還有真護。她也許是壓抑住對好友的掛念,把接下來的事情託付給夥伴們,追上落單的我。這樣的話,她內心想必有肝腸寸斷的愁苦與後悔,只是為了不讓我看出來嗎……
賴慶認為不能再讓優愛更擔心他,於是拿起了毛巾與換洗衣物,往更衣間走過去。
當周遭又瞬間剩下他一個人時,真護憤怒的聲音立即迴盪在他耳邊。
『對你來說,美緒是十秒鐘就能拒絕的存在嗎?我不管你情傷還是怎麼樣,但是你要一直把那種爛情緒當慰藉到什麼時候?說啊!!』
——直到這種時候,我還是無法面對自己的心情。明明不論是拒絕要好女生的告白,或是被昨天還是朋友的人討厭,都不是我第一次遇到的情形。
——我老是在開始就做好了結束的準備。
——就連認識美緒時,我理應也是抱持相同心態才對。
——為什麼留下再多的眼淚,淚水也不會乾涸?
——太痛苦了,如果我能回答自己也喜歡美緒,那一切肯定就更加輕鬆了吧……
心頭縈繞著千萬思緒的賴慶比平常花了更長的時間浸泡在浴缸裡,然後仰頭撩起頭髮後,打開蓮蓬頭像是想把這些思緒沖掉一般地淋向自己的臉……
***
後記A:
貴安,艾梅莉的說。
上禮拜看了賴慶那邊,這禮拜看看美緒這邊吧,本回真護發揮了很大的作用,看來該感謝玲夢花的包容力才是啊。
於是乎優愛初次造訪了賴慶家,這會對他們的關係造成什麼變數嗎?
***
後記B:
大家好,這裡是在塔衛二接電線的研究員歸夜。
繼上次失落的賴慶之後,美緒所受的傷也絕對不比賴慶差甚至是更加深厚啊,所以我說小貓妳要怎麼負責?(小貓:又我!怎麼老是在怪我?
優愛跟賴慶都不在身邊的時候,陪伴美緒的人便是真護了呢,真心希望可以地到幸福的女孩子被這樣傷害,換作是我我應該也會火大吧。
我是歸夜,到底他們的前路又會通向何處呢?如同我手中的不知道會通向哪兒的電路一般,我們接下來的故事不見不散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