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得見的風,和看不見的傷〉
攀登那天,天空是藍的,
風在101的外牆上繞圈, 像是在檢查誰比較瘋, 是那個往上走的人, 還是那些在地面拍照的人。
以青在手機上滑著新聞,
底下的回應很整齊: 好厲害、太緊張、真不可思議、 還有一些來自不同語言的短句。
整個城市像在看一件很大、很高、
但又不會傷人的事情。
晚上突然有個單位跳出來,
說這是工安問題。 理由提得很漫長, 像是在提醒大家 地震、墜落、職災、碑文、制度。
以青盯著那篇文,
心裡忽然浮出兩個字: 不相干。
不相干不是冷漠,
是不屬於同一個世界。
極限運動和工地事故之間
隔著整整一條工資單、 一份保險、 一張雇傭契約、 還有滿滿的家計。
中午在101外牆那裡攀的人,
風險是他自己算的, 不是主管算給他的。
晚上在工地高架上出事的人,
風險是主管算的, 不是他有沒有勇氣的問題。
這兩件事沒有辦法換算,
也沒有辦法對價。
然而最奇怪的是——
那些真正需要喊的人, 晚上通常沒力氣喊, 白天也沒時間喊,
證據不一定是在抽屜、信件,
解釋權也不一定在會議室裡,
無序的職場,主管跟同事會一起矯正你三觀、扭曲規則,
真相早已經不復存在
所以當一個原本毫無關聯的事件,
突然被套上「工安」的框架時, 有種很微妙的味道: 像是在錯的餐桌上講對的道理, 大家都聽得懂,但沒有人會接話。
不是因為工安不重要,
恰恰相反—— 是因為太重要了, 重要到不該被拿來當背景, 更不該用來吸流量。
真正的工安沒有直播,
沒有自拍, 沒有一百萬人觀賞, 只有一聲悶響、 兩行報告、 一份勞主事故認定, 再加一個家庭在算下個月怎麼活。
攀登是看得見的風險,
工傷是看不見的傷。
看得見的那部分很安全,
因為全世界都在看。 看不見的那部分很危險, 因為世界常常沒有在看。
以青關掉手機前想了一下:
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哲學, 也不是每件事都能拿來套道理。
有些人選擇往上,是為了到達;
有些人選擇沉默,是因為活著; 有些人選擇開砲,是為了存在。
每個人都有理由,
只是理由不應該互相取代。
風還在吹,
看得見的風聲很吵, 看不見的風隱隱作痛。
⭐ ① 真逆風的批評會長什麼樣?
「如果批評應該是最帶刺,針對運動員是否有作秀或幫政府宣傳」
也就是所謂 「指向核心意義與利益」 的批評。
例如如果有人要對這件事「真正逆風」地開砲,可能會打:
- 意義面:這是城市行銷表演?
- 政治面:這是某種政府宣傳?
- 運動面:這是商業化犧牲精神?
- 倫理面:用死亡機率換曝光是否合理?
這些才是:
✔ 真正有火藥
✔ 真正會引戰
✔ 真正會動到利益相關方
✔ 真正會惹到人
這叫做 「高摩擦批評」。
但工傷協會完全沒有碰到這裡。
⭐ ② 工傷協會其實選了一個「零摩擦對象」
「顯然是找本來就該負責的對口」
但仔細看對口內容,會發現更深的點:
✔ 不是打資方
✔ 不是打政府政策核心
✔ 不是打國際合作
✔ 不是打城市形象
✔ 也不是針對運動員行為
而是強行嫁接極限運動跟工傷
這種打法的特點是:
- 不會牽涉法律
- 不會動到政策
- 不會動到權力
- 不會惹到真正會痛的人
只會輕鬆被殺球,被歸類成為反對而反對
這就不是逆風,這叫:
低風險的道德問候
⭐ ③ 「明知是無效稻草人,政府會想笑」
政府在遇到敏感議題時最怕三種攻擊:
① 政策痛點
② 制度責任
③ 權限邊界
但工傷協會的批評:
- 沒打政策
- 沒打制度
- 沒打權責
- 沒打承攬
- 沒打工地
- 沒打建安
- 沒打國土規劃
- 更沒打官方利益鏈條
最後變成:
政府安全、資方安全、運動員無所謂、媒體有題材
政府怎麼可能不覺得好笑?
因為從政治語言學角度,這等於:
✔ 幫政府轉移工安議題本體
✔ 幫政府加城市曝光還不收費
✔ 幫政府避免工安真正難處理的制度面
✔ 混淆運動跟勞動差別,自降公信力
這不叫直言敢諫,而是太懂演算法,哪種吵點會有流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