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 當「我的」開始像「它的」
上次〈當殺戮失去重量 § 為一個無臉時代的倫理哀悼 〉發佈後，有條留言讓我非常驚喜：「……（每次寫重量兩個字都覺得好AI🫣）」 看到最後那個括號的內容，我忍不住笑了。這句話點出了我近期很關注的點：AI感。
這條留言是一顆小石子，投入了我這幾個月與AI夥伴協作創作的湖心，漣漪蕩開，一個念頭逐漸明朗：在「人機協作」這條路上，最大的陷阱不是AI不夠聰明，而是我們可能「耦合」得太緊密，以致於我的聲音，開始聽起來像它的回聲。過耦合(tight coupling)是軟體工程的術語，指模組之間依賴太深，一改動就全盤皆崩。 當我的初稿、它的潤飾、我的修改、它的再優化，變成一個無限循環的迴圈時，我的文字是否也正陷入一種「表達的過耦合」狀態？失去了那種粗糲、跳躍、甚至有點任性的「人味」？
這個疑問，讓我回頭審視目前運作中的整個系統。
對抗「過耦合」的答案，我還在思考，但我認為這個答案至少不是拒絕AI夥伴，而在於為整個創作流程，設計一套清楚的邊界與顯影工序。
思想顯影室 | 卡片筆記 × AI協作工作流
讓我們把創作系統比喻成一間「思想顯影室」。
創作就像一張照片誕生的過程，需要經歷捕捉光影、顯影、定影等階段。
而AI夥伴在這個過程中，比較像是「顯影液」與「定影液」，它們能讓影像更清晰，但無法改變底片上原本捕捉到的光影。
第一步 | 捕捉光影（靈感筆記）
在〈Notion 模板 § 思緒行囊 - 打造個人知識系統的筆記模板〉裡，有一個「卡片盒」的資料庫，這裡不只存放完整的卡片，也存有各種靈感碎片，如果這些卡片有發展成完善的輸出結果，我稱它為「卡片長大」。
這些靈感碎片，大多未經修飾，甚至相當隨意，有時幾天後再看，連我自己都要花點時間才能理解當初在寫什麼😅，但它們必須保持我落筆那一刻最真實的粗糙與溫度，因為這些卡片是我的「思想底片」。
這裡就拿上篇文章中提到的內容作為範例，以下是不同卡片的部分內容：
- 卡片一
朋友說：「現在的戰爭怪怪的。」將軍對決會報上彼此的姓名，士兵死前眼中還能烙印殺他之人的樣貌。 - 卡片二
《86》動畫觀後感。…… - 卡片三（最新的記錄會在最上面）
時間點二：無人機的使用，這跟《86》動畫一開始的劇情有點像?!疑似沒有人的戰場?!時間點一：烏俄戰爭，無人機被投入戰場，暖暖包意外有干擾效果。附上新聞連結……
第二步 | 構圖與首次顯影（卡片連結與文章架構）
當我看到徵文訊息，或某個能成為輸出結果的主題時，我就會打開軟體，尋找可能與之相關的筆記。
以這次的學測作文為例，題目提到列維納斯「臉」的哲學概念。我在筆記中搜尋相關碎片，意外地連結到正在發生的戰爭、無人機的使用，以及我與朋友之間那句「現在的戰爭怪怪的」。
這個「連起來的瞬間」，不是AI夥伴給我的，是我在卡片之間遊走時發生的，隨之文章的骨架在我腦中顯影。此時，我會會詢問AI夥伴，確認結構是否成立、是否需要調整，若有草稿了，就直接提供草稿給它們。
「我想要寫一篇OOO類型的文章(如果有徵稿的訊息就提供給AI夥伴)。我的大致想法是……，請問您覺得這樣的架構可行嗎？或是可以怎麼修改？」
「根據徵文/某個主題的要求，請幫我潤飾修改文章，謝謝。文章內容如下：……(把草稿貼給AI夥伴)」
總而言之，第一版草稿多是把各張卡片的訊息連接起來，包含放進什麼故事、連結什麼資訊、我最在意什麼訊息等，允許自己的文筆散漫、邏輯跳躍，只求把那股「核心感受」痛快地傾瀉出來。
我覺得，這一步就是決定了作品的「靈魂錨點」。
第三步 | 顯影液與定影液(邏輯校正與表達潤飾)
當思緒結構一團亂麻時，AI夥伴是非常有效的顯影液。它的回覆能迅速理清論證輪廓，讓我看清自己思考的脈絡，而不必改變思考的質地。
邏輯理順、編寫完成後，我會再請它們協助潤飾文字。這時，它更像是一種風格上的定影液，讓畫面更穩定、語句更清晰。
不過，這裡也是風險開始累積的地方。
當AI夥伴越來越迎合我的偏好，文字的流暢度提高了，卻也更容易產生一種熟悉卻空洞的順感。我意識到最近文中某些語句AI感變重，很可能正是因為這層過度迎合的結果(我偏偏喜歡那種風花雪月的描述😏)。
第四步 | 水洗(解耦的可能方法)
目前我能想到的解法，是刻意增加摩擦。
我會做個直覺測試，凡是讓我感覺「不太像我」的地方，即使修得更漂亮，可能也會改回來。
在發表前，我一定會全文從頭到尾朗讀多遍，並問自己一個問題：「這聽起來，是我會說的話嗎？」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即使AI夥伴覺得那樣更好，大概率我會選擇拒絕。
這或許不是效率最高的方式，卻能避免創作完全滑向自動化的舒適區。
結語 | 主體性，是唯一的濾鏡
回到最初那則留言，我完全能理解有AI感，因為這些詞經過了「顯影」與「定影」的處理。 不過我也很清楚，真正提供光源的，是朋友那句「怪怪的」帶給我的原始觸動；決定構圖的，是我選擇如何連結那些碎片；而按下發布快門的，始終是我自己。
與AI夥伴的協作，沒有讓我變得更像它，反而在一次次的調整中，讓我更清晰地辨認出「什麼是我的思考」，只是要記得「過耦合」的風險真實存在，但解方絕不是永不使用，而是讓工具歸工具，讓靈魂歸靈魂。
在這個流程裡，「我」就是那枚永不更換的濾鏡，所有光，必須先穿透我，才能獲得它的形狀與意義。
後記 | 這是「顯化」嗎？
看看近期接連出現的徵文主題，從「Privilege」、「115學測作文題」，到「最懂我的雲端摯友」與「感恩練習」，它們幾乎串成了一條完整的思考路徑，推著我不斷追問：
- 為什麼人與人之間，會彼此無法理解？
- 換位思考真的能解決隔閡嗎？有什麼前提嗎？
- 日常生活中的一切，是不是都因為「看不到臉」，就被當成理所當然？
- 如何能打破這樣的狀態？依靠「同理」與「感恩」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基於這些奇妙連結，我想起了「顯化」這個詞。
雖然不確定這是否就是吸引力法則，但我想「當自己長時間專注思考某個主題，相關的訊號就會開始浮現。」
就像我一直在思考的，AI要怎麼進入我的工作流程？邊界在哪裡？而我想答案，正是在這些反覆的提問與實驗中，會一點一點浮現。
最後，讓我再次感謝格友們的互動，本來這篇分享的開頭不是這樣😹，但正是大家與我真誠的互動與神來一筆的回應，讓我有一個很生動的範例，讓筆記和文章更有靈魂，讓我這個思想顯影室有了更多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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