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收藏:《南總里見八犬傳》第四回

更新 發佈閱讀 23 分鐘

第四回 小湊義實聚義 笆內孝吉逐仇

  卻說義實主僕從這個池塘到那條河流,臨淵涉水,一天從這裡走到那裡,也不回白濱的旅店,信路涉獵到了長狹郡的白箸河時,已將近三天,限期只有最後一天了,心裡非常焦急。捕到的魚雖然很多,但是連條小鯽魚那麼大的鯉魚都沒有上鉤。昔日在神代,彥火火出見尊爲了尋找丟失的魚鉤游到了海龍宮,還有浦島太郎為釣鰹魚和鯛魚七天沒回家,想起他們,對今天垂釣的這種困苦光景,主僕們不由得面面相覷,一同嗟然長嘆。這時從很遠的下游有人高聲吟著歌往這邊走來。主僕回頭一看,是個很髒的乞丐。看他那奇怪的扮相:蓬鬆的頭髮,如春天燒焦了的芒草;搭拉著的衣裳如秋天岸邊聚集的水松,無論手上還是臉上,都生著討厭的毒瘡,沒有一寸好皮膚。即便是熟了的荔枝,裂了的石榴,或是蟾蜍的背脊也沒有這樣難以入目的。他也惜命嗎?被世間拋棄,受眾人厭惡,而未能得死。看著就令人討厭,可他卻像毫不在意似的,敲著斜底兒的飯盒,用走調的聲音唱著歌:

    里見、里見*,順風送著白帆。停靠安房港的船,不怕風吹浪打,不怕海潮蝕穿。它在載人,願把我也載在船間。

*看著家鄉之意,與里見氏同音。

  他反覆地吟唱,不久便站在河邊,仔細觀看這幾個人垂釣。流的膿血奇臭難聞,主僕們捂著鼻子,希望他趕快躲開。可是這個乞丐站了好久,並且靠近身前,從斗笠下窺視每個人的臉,似乎看清了這幾位老爺釣魚的情況,這才開口問道:「無論鯽魚,還是蝦米,凡是吞了鉤的,你們都扔掉,你們想要什麼呢?」這樣地再三詢問,氏元不得已,回頭說:「我們想要鯉魚,其他魚都不喜歡,不想無故殺生,所以一個不留都放了。」乞丐聽了捧腹大笑說:「在這裡釣鯉魚,比在佐渡捉狐、在伊豆大島尋馬還勞而無功。你們沒聽說嗎?安房全國不產鯉魚,另外甲斐也沒有鯉魚,大概是由於地方的風土所致吧!另有一種說法,不是一國有十郡,就沒有鯉魚,因為鯉是魚類之王。要那種沒有的東西,實際就是無謂地殺生。」一邊嘲諷一邊鼓掌,還哈哈大笑。義實驚歎不已,不覺得棄竿說道:「我為什麼這樣委曲求全尚不為安房的一郡之主所容?我把自己比作龍,現在又把自己的未來寄託在鯉魚身上,真是太愚蠢了。原來他知道這個地方沒鯉魚,才讓我來釣魚,人心雖是濁江也能見影,這才知道他的詭計。如果不是遇到這個乞丐,險些中了他的奸計。」乞丐安慰他說:「不要這麼後悔,陸奧有五十四郡,但也沒有鯉魚。因為產不產鯉魚並非根據國的大小。說一國不足十郡就沒有鯉魚,那是一種牽強附會的臆測。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譬如您里見御曹司*,出生在上野國,連治理一個國都有些屈才,現在漂泊到這裡,竟無一間可容膝之室,太不合情理了。」主僕都一齊盯著乞丐的臉。義實非常驚訝,一邊聽著一邊嘆氣,真是人不可貌相,便問道:「聽你的談論不像個乞丐,莫非是楚國的狂人接輿,或是光明皇后身邊滿身污垢一類的高僧?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嗎?請問尊姓大名?」乞丐莞然笑著說:「這裡往來行人甚多,請跟我來!」他在前邊走,主僕們驚疑未定地急忙收起魚竿在後邊緊跟著。到了小松原鄉,主僕們被帶到一座山的背後,乞丐把肩上披的草蓆脫掉,撣撣上邊的灰塵,鋪在樹下,讓義實落座。氏元和貞行鋪了點草,坐在主公的左右。

*御曹司是尚未繼承家業的貴族子弟,或武士的嫡出子弟。

  當下乞丐往後退了退,恭恭敬敬地叩頭說:「尚未正式拜見您,一定見怪了吧!我是神余長狹介光弘的家臣,大家都叫我金碗八郎孝吉。金碗是神余一族赫赫有名的武士,因是庶子而成了家臣,但位列老臣之首。某早年喪父,年紀還不滿二十,不能世襲官職,所以那時俸祿甚微,僅是一名近侍。主君行為不端,酗酒好色,沉溺側室玉梓的姿色,終日不出後堂,重用佞人定包,委以賞罰,自是家規紊亂,神怒人怨,其危無異累卵。但是老臣爲了固守利祿,知其非而不諫,民懼之而不敢訴。君主昏庸無道而不自知。所以某多次不憚冒犯,但是力諫而無功,如同比干以刀尖刺肝,伍子胥將眼睛掛在東門上,那樣地不斷諫諍都不被採納,心想不如死去。但又仔細一想,臣說君之非,其罪不輕,大廈之將覆,一木何能支撐,只好隱退。我打定主意後,只告訴了那古七郎和天津兵內這兩位同僚。因無妻子牽掛,便乘夜逃走,先赴上總,再去下總,莫說上野、下野,就連陸奧的盡處都走到了。終日在旅途中漂泊,靠著教授劍術拳法賴以為生。在這裡半年,在那裡一季,流光易逝,已經過了五年。不知故主安否,所以如今悄悄來到上總,歸程打算去甲斐,近聞主家之亡皆因定包的謀反而引起的。當聽到主公因中杣木樸平和無垢三的獵箭殞命時,肝腸寸斷,痛入骨髓。那樸平和無垢三,是我從家父時一手培養大的多年的步卒。他們也大致得到了我家劍法的傳授,有俠義氣概。雖生長在農家,卻不好務農。他們想永遠跟隨我,可是被我拋棄,又當了平民百姓。因受苛法之苦,想射死主仇、身仇的定包,卻中了敵人的奸計,做出那種可悲的事情。我想起來就憤恨,想狙擊那個逆賊,但是人們都認得我的面孔,無法靠近他。所以就學三晉的豫讓,身上塗漆,化了裝,每天在瀧田徘徊,無時無刻不在窺探,但是一點下手的機會也沒有。怕有人懷疑,暫且離得遠一點,就來到這裡。街頭巷尾有這樣的傳聞,說里見冠者義實逃出了結城之圍,來投靠麻呂和安西,可是這兩個人忌能妒才不肯收用,並且想設計殺之。雖然意外地聽到了,卻又沒法告訴您。久聞您的大名,就如同嬰兒之慕母親,可是到哪裡去找呢?又不能隨意問人,心想怎麼就會遇不到呢? 心裡異常苦悶,就到處流浪,今天來到白箸河邊,知道老爺們是外鄉人,從儀表風度看異乎常人,仔細端詳文質彬彬,看樣子是主僕關係。心想大概就是那位主君吧!但又不好貿然動問。於是就把您的情況作了一首漁歌,比作一隻在岸邊盪漾的漁船,看您聽了有什麼反應。『里見,里見』是表示民心,為得到里見君而歡喜。『順風送著白帆』是隱藏著這樣的意思:白帆是源氏的旗幟,在這裡樹起了義旗,沒有不風靡的民草。『停靠安房港的船,不怕風吹浪打,不怕海水蝕穿。它在載人,願把我也載在船間』,是根據《荀子》所云:君者舟也。君今流離失所,為麻呂和安西所忌惡,雖蒙受災難,但是國人都愛戴您,您終會平安地蕩平瀧田、館山、平館之敵。是祝賀您才這樣歌唱的。如今您若仗義舉旗,去到瀧田,數定包之罪,短兵急攻,城可一舉攻陷。那賊若伏誅,再取平郡、長狹,麻呂、安西將不攻自倒。先發制人,遲則受制,宜早下決心。」那個城如何,這個城如何,他對地理要害瞭如指掌。氏元和貞行也不斷地側耳傾聽,心裡感到豁亮。

  但是義實毫無同意的神色,他說:「汝之所見,遠勝於我,計是好計,但是寡不敵眾。何況我是個流浪之人,靠什麼來聚集同夥?現今只有主僕三人,如果攻打瀧田城,無異螳臂當車,非力之所及。」義實表示拒絕。金碗八郎坐著往前湊身說:「您認為我說的沒用嗎?大約二郡的百姓,都受那個逆賊的迫害,雖說是怨徹骨髓,但因懼其權威,只是暫且從他。人要靠義氣,猶如草木之向太陽。主君今若不辭孤獨,為神余討逆,救民於塗炭,一旦舉旗,如蟻之聚蜜,立即響應,皆樂而來歸,誰不願為仁義之師獻身,生啖定包之肉呢?孝吉雖不足道,出謀獻策,聚集群眾,易如反掌。可以用如此這般的計策。」往前湊身密談後,義實輕輕點頭說:「有道理。」在旁邊聽著的氏元等也讚歎說:「妙哉!妙哉!」然後反覆端詳孝吉道:「可惜呀,金碗君!雖說是為忠義,滿身是瘡,一點兒人的模樣都沒有了。這樣地去招募夥伴,認得你的,就是報了名字,恐怕都不敢相認。如無立即治癒毒瘡的良藥,太不方便了。有藥該多好啊?」氏元、貞行不時在安慰他。孝吉聽了挽起袖子說:「為故主而獻身,即使終成廢人,如能滅了逆賊,吾願足矣。士兵既不是為我而來,容貌變了又有何妨?不必為此擔心。」說著摸摸胳膊,義實略微沉思一會兒說:「你的志氣可嘉,但是能夠治癒之瘡,還是治好為佳。漆怕螃蟹,因此使用漆的人家,一煮螃蟹,漆就流了。現在你的瘡是感染了漆毒,不是從內裡生出來的。我想用蟹解其毒,說不定立即會好的,不妨一試!」孝吉很欽佩他的智慧,也就不再推辭,說:「這個海灣盛產螃蟹,何不試試看呢?」正在說著,恰好過來個漁家孩子,頭上頂著個魚籃子。貞行和氏元急忙喊:「過來!過來!」問:「籃子裡是什麼?」回答說:「是螃蟹。」「這太好了。」便笑著全部都買下了,一數有三十多個。義實看到後教給他怎麼用。孝吉學會了就將其中一半鮮活的砸碎蓋,塗遍全身。這時貞行等取出腰間的火石打火,點燃了乾松樹枝,烤剩下的螃蟹。去掉蓋和腿給了孝吉,一個沒剩都吃了。方才還臭得要命的膿血乾了,瘡也結了痂,一搔就脫落,徹底痊癒。真是靈丹妙藥,好像神佛可憐他的孤忠,才顯示這個奇效。氏元和貞行橫看豎看不住稱讚:「奇哉!妙哉!」用手指著說:「你看看那裡。」孝吉把馬蹄印裡的積水當作鏡子,仔細看著自己的面孔,不禁感激得流下眼淚:「皮膚上到處被搔破了的膿瘡,現在立即痊癒了。這是能文善武的良將賞給我的恩惠。據說名醫能治國,救活我一個人微不足道,如能治理好動亂的國家,拯救出苦難深重的民眾,那才真是仁術呢。這裡不是麻呂和安西的領地,過了時限他們也莫可如何了。因此不能再猶豫,按方才密語時所說的,趕快到那裡去。」一邊懇切地勸說,一邊理理蓬鬆著的頭髮,打了個短髻。把隱藏的匕首插在腰間的繩帶上,領著義實等前往小湊的浦曲。

  金碗八郎孝吉為里見主僕做嚮導赴小湊,雖說夏季日長,但已近傍晚。舊曆二十幾的月亮還沒有出來,只聽到誕生寺的晚鐘,數了數已是亥時。小湊高光山的誕生寺在敢川村,因是日蓮上人的出生地,由日家上人奠基,建立了一座廟舍,命名為誕生寺,貴賤共仰,都是這個廟的施主,因而法門長久興旺,俗稱上總的七里法華,安房七浦的經宗*,大多是題目宗*,但是其中長狹郡大概因是祖師的誕生地,決不摻雜其他宗的教義,多是虔誠的信者。所以金碗孝吉預先想好,先在誕生寺附近的竹叢中放火,以便將村人召集來。因是漆黑的夜晚,立即火光沖天,樹上的宿鳥噪叫,和尚們趕緊拿起鐘槌不住地撞鐘。於是四方的村人被驚醒,推門往遠處一望,「啊?」是自己的廟宇出事了,大喊:「起來!救火去!」村人提著棍子,莊客帶著農具,漁夫、船伕、神官、僧侶,都爭先恐後,氣喘吁吁地跑來一看,寺廟安然無恙,只是距那裡一二百公尺處,沒人到的竹叢,轉眼被燒光了。夜靜無風,離村較遠又無房舍,等人都跑來時,火已大體上熄滅,廟裡的鐘聲也不響了。眾人感到十分困惑不解,為什麼這裡突然起火?有人解開頭巾擦著汗說:「是何歹徒幹下這種事情?是野火引起來的嗎?大家睡得好好的被轟了起來。近的二三里,遠的二三十里,飛也似地趕來,卻無事可幹,跑餓了肚子還讓人生氣。」有的接著說:「沒事幹,不是很慶幸嗎?」說得人們鬨堂大笑起來。執拗地在罵著的人也湊到一起休息。這時金碗孝吉,從燒光的竹叢中咳嗽著走了出來。大家一看都嚇得目瞪口呆,不知是人是鬼。孝吉抬手對眾人說:「莫要吃驚,我從晚間就在這裡等你們。」聽他說罷大家又重新看看他說:「原來幹這種壞事騙我們的,是這個壞蛋,打他!把他捆起來!」大家吵嚷著,孝吉卻不慌不忙地向前湊身說:「沒把事情的緣由告訴大家,你們肯定會怪我的。但是我能無故地隨便放火,把大家召集來嗎?讓我自報名字。」先穩住大家後接著說:「國亂出忠臣,家難出孝子。因另有志才隱姓埋名,改容變裝,你們大概想不到吧!我是侍奉舊國主的金碗八郎孝吉。前因諫君不從,才不得不隱退。經年在旅次漂泊,然而焉能忘掉舊恩?爲了殺掉逆臣定包潛來故鄉,更名改裝窺伺時機。但是人多才能夠勝天,敵人在方圓二十多里的城中,手下有萬人。即使效豫讓之磨劍於橋下,或有時如忠光之以魚鱗遮目,也莫奈他何。再說那平館、館山的麻呂和安西,心地骯髒,倒行逆施而不知恥。他們與故主雖有舊交,但不能向他們透露機密。只恨人世之無情和自己的無能,這樣活著報仇無術,莫如死後變作幽靈,也許終能大仇得報。正想剖腹自殺,就在此時,里見冠者義實主公,殺出結城的重圍漂泊到白濱,想投靠安西等。然而他們忌妒他,不肯收留,並設下種種圈套想殺他,不過時期還未到。不期在白箸河畔遇到了他。與他坦率交談,加以試探,那位主君年紀雖幼,言語應對卻有仁有義,實是文武雙全的一員良將。凡在結城被圍困的武士,不是身亡便是被擒,很少安然無恙的。他們主僕奇蹟般地脫離虎口,漂泊至此,並非我一人之幸,豈不是多年來在逆賊定包的虐政之下,忍無可忍的你們大家之福嗎?快同我一起去見那位主君,不滅定包乃是賊民,一國將受餘殃。為國討逆,仗義者乃是良民,一旦脫離長期塗炭,子孫必受餘慶。我想把這件事告訴大家,一是很容易泄露;二又無法一一告知,所以不得已才放火,把大家聚集到這竹林中來。這並非輕率的行動,請諸位鑑諒。」他這樣親切地加以說明,大家都高興得拍手稱快。因為裝化得很巧妙,認得他面孔的趕忙上前賠禮道:「沒想到您是金碗,方才說了些不該說的話,請恕我等無禮。我們雖無才無智,如同一堆蠢蟲,但誰能忘記國主的舊恩?誰不痛恨定包?恨是恨,然而力不能及,難擋他的勢力,所以常常悲嘆,為何日月之光照不到這裡呢?至於里見主君之事不知從哪裡傳開了,他的出身是源氏的嫡門正支,世上少有的良將。從聽到的那一天起就十分敬慕,無不翹首期待。受偽郡司苛政之苦的草民,如同夏日驕陽下的萎草,主君憐憫民眾之苦,在這裡起兵,實是國之大幸。誰能惜命呢?希望金碗您將這些情況奏明主君。」大家都異口同聲地這樣表示。孝吉回頭看著後邊說:「那邊的主君聽著!已經大事告成。」這樣大聲一喊,義實帶著氏元和貞行,從竹林中慢慢走出來,對眾人說:「我就是里見義實,亂世之人,尤其是武士,應馳騁廝殺在戰場上,雖然我猶如身受箭傷之鳥,但也不願棲於惡樹之下。是以我雖無為民父母之德,但人倘不棄我,我怎能不從其議。譬如日行千里的駿馬,無足難跑;展翅萬里的大鵬,無翼難飛。我這孤獨的逃亡武士,今得眾人之助,怎能不終成大事。但是瀧田是個勁敵,我們軍馬不齊,兵糧也無貯備,不能輕率進軍。這該如何是好?」問得眾人都面面相覷,認為說得是,卻一時回答不出來。其中有兩三個老者,好似村長,站出說:「誠如您所說,但願聊表愚見。我長狹一郡,由定包的股肱老臣萎毛酷六掌管,駐在東條城,去這裡不遠,若先同心協力擊敗酷六,武器裝備不用說,一郡也可立即到手。然後再攻瀧田,豈不可進退自如了嗎?」一經這樣詳細陳詞後,義實大為讚許,頻頻回顧左右說:「你們都聽見了嗎?常言道,野夫也不乏能立功者,這幾位老叟不就是這樣嗎?出奇制勝,莫貴於神速。今晚就趕到那裡去,攻其不備,如此這般。」策劃既定,孝吉等馬上領悟,與氏元、貞行一同數了數集合的村民,有一百五十餘人。立即編成三隊,傳達了計劃,眾皆樂意聽令。手裡沒有武器的就伐巨竹做竹槍挾在腋下。其中的一隊四十餘人由堀內貞行率領,按照義實的計策,假裝把金碗孝吉捆起來,作前隊。後隊五十人由杉倉氏元做大將。中軍六十人由義實親自率領。兩隊由小路繞過去,到了城池的正門附近再合成一隊,火速進發。

*經宗是日蓮宗的別名,強調誦《法華經》故曰經宗。
*日蓮宗只念《南無妙法蓮華經》七個字的題目,故曰題目宗。

  這時,在東條城定包的目代*萎毛酷六郎元賴,為救小湊之火,深夜派兵,可是聽說火已撲滅,離村子很遠,又是野火,兵丁從原路回來,又重新入夢時,已將近破曉。這時有許多人敲打城邑的正門,門卒吃驚一問,是小湊敢川的村長等押解捉拿的盜賊前來。問其緣由,回答說:「是夜間在誕生寺的竹林中撲滅野火時捉到的壞人。膂力武藝和猙獰的面孔都非同一般,審問他的身世,只大罵而不吐實情。認識他的人說,他是侍奉舊國主的金碗八郎孝吉。為報故主之仇,變貌更名,一個月來在瀧田一帶徘徊。事情非常明顯,此非一般罪人,如失誤而讓他逃跑,後患無窮。因此不等天亮,由眾人押解前來。」這樣高聲報告後,門卒推開窗戶,仔細看了看說:「稍等一會兒,我去報告。」然後把窗戶關上,大概是向長官進行了報告。不一會兒功夫,嘩啦、嘩啦地開門,推開角門說:「進來吧!」一說讓進,孝吉裝作被捆綁的樣子先進去了,一下子把繩索掙開,拔出左邊士兵的刀,喀嚓一聲砍下去,刀光閃處頭飛落地。事情來得過於突然,守城士兵慌作一團。趕來的貞行與孝吉合力,連殺帶砍如入無人之境,很快攻到了第二道城門。在此期間,莊客們與氏元合成一隊,來到護城河附近,推開了大門,齊聲吶喊。義實聽到後說:「時機已到,不可錯過,前進!」命令一下,個個奮勇當先。喊殺聲如同洶湧的駭浪,長驅直入,打開了第二道城門。義實大聲喊道:「狗黨萎毛,趕快出來!里見冠者義實,遊歷到此,被眾人推舉為主君。因此要消滅逆賊定包,為國掃除污穢,仁義之師,誰敢阻擋?所過之處男女老弱簞食壺漿,夾道歡迎。如今初次交鋒,你們先獻出此城。痛悔前非者投降可免死,執迷不悟的話,將玉石俱焚。趕快出來!」所向披靡進行追擊,守城兵卒更加畏縮,無人想防守,丟盔棄箭,皆伏首求饒。

*江戶時代幕府直轄地的地方官。

  這樣,里見義實兵不血刃,便奪取了東條城。一問賊將萎毛酷六,說早已逃跑不知去向。義實聞聽緊皺眉頭道:「他如懺悔改過,從今就歸順我們,可以不咎舊惡;若冥頑不靈,率先逃跑,固不足惜。然而他逃回瀧田報告定包,一定糾集安西和麻呂,定會不失時機地前來攻打。吾今新得城池,雖有士卒二三百人,但多半是降兵,敵我的實力有一定差距。如策劃不周,則三面受敵,將如何抵擋?情況十分嚴重。酷六雖已逃跑,還不會跑遠。氏元和貞行分作兩隊,趕快追捕。」命令一下,立即行動,將待出發。金碗八郎孝吉帶著十九名兵丁不知從什麼地方回來,對大將義實說:「今天這一仗每人都立了功勞。我對此城很熟悉,因此身先士卒擊毀了第三道城門,想生擒賊將萎毛酷六,但不知他的去向。一想城西北有條活路,前面是檜山,右邊是深林,左邊是懸崖,下邊是千尋的溪流,是城中唯一的要害,名曰笆內,隱秘不為人所知。心想這廝一定從那裡跑了。於是找了幾個聰明伶俐的士兵,爬懸崖、抓蔓草、走捷徑,追上前去一看,有主僕八九人把婦女小孩乘在竹輿上,向東南跑去。仔細一看正是酷六,這小子最初也是神余的老臣,地位尚在我之上,很受主君的器重。『爾身受厚祿,養育著妻子老小,不但未能為忠義而死,反而媚諛逆賊,駐守東條,虐待百姓,天理難容。如今城陷,還想逃跑嗎?有金碗八郎在此,趕快回來!』我這樣喊著緊緊追趕,轎伕們害怕,跑得跌了一跤,竹輿掉了下去。女人和孩子們『哎呀』地大叫一聲,滾落到千尋的山谷中,被殘株掛,石頭砸,粉身碎骨死於非命。萎毛眼看著妻兒橫死而不能救,拄著武器佇立岸邊,往這邊看看,似乎感到無法脫逃。主僕七人便排成魚鱗陣,等待迎擊我們。我們則展開由兩翼包剿的鶴翼陣,猶如鷙鳥之捉燕雀,旋風之捲砂石,大喝一聲衝殺過去。此地名副其實是險要之處,天雖已亮,但雲層很深。懸崖背後的樹下陰暗,進退只能容一騎。為使互相都能認識,我等脫下鎧甲的袖子,在個個奮勇當先的銳氣之下,徒步逃跑的小兵,不大功夫便被衝散,被追得無路可逃,全被生擒。賊將萎毛也終被擊殺。」言詞急促地報告後,把俘虜拉上來,與酷六的首級一齊進行了鑑定。義實不覺嘆息說:「夫兵乃兇器,德衰尚武,澤不足則以威制,是不得已而為之。攻城爭地是爲了救民,我不樂意殺人。從定包者並非都是惡人,或怕一旦受害,十之八九因時勢而志移。故如能痛改前非,願意到我方來,為何不可饒他們性命並收容他們呢?萎毛為何喪生,甚至連妻子也粉身碎骨隨溪流一起消逝,其隨從也被生擒?他們是因時勢移易而變節,且不肯歸順,所以是天理難容的窮兇極惡。其他人即使從了惡,但並非自作惡,要盡力說服教育。把金碗帶來的俘虜都放了,凡是新來的,根據軍功多少日後定有恩賞。」誠懇地告誡之後,俘虜們感激得不禁落淚說:「真是罪該萬死,為何不早歸順這位明君呢?」眾俘虜後悔莫及,慚悔得無地自容。於是義實又對孝吉等說:「想到酷六如果逃回瀧田,定包一定火速來攻,因此心急如焚。孝吉今天的行動,好似知道我的心田,雖說守城之兵沒有逃散,從明天起三日內,訊息必然傳出去,那樣麻呂和安西就一定因忌妒而幫助定包。先發制人,遲則受制。今日黃昏出發,連夜快速進軍攻下平郡,敵人能不聞之膽寒嗎?初次會戰我方得利,麻呂、安西則聞而喪膽,絕不敢出頭。爲了打好這一仗,首先要論功行賞。」第一個受賞的是金碗八郎孝吉,雖賜以很多莊園,孝吉卻因另有考慮辭而不受。第二個召喚在小湊建議取東條的三位老者,問其名字,回答是三平、四治郎、仁總。義實聽了微笑說:「這真是可喜可賀的名字。三平豈非是平定山下、麻呂、安西三雄的前兆?四治是治理四郡之兆。二總(日語中二與仁同音)則是上總和下總,日後也必將納入我的掌中。因此把這三個名字合在一起,在三四一十二村的基礎上再增加兩倍,你們就是三十六村的村長了。」賜予了任命狀。眾皆歡呼萬歲,退了出去。第三個得到恩賜的是氏元和貞行。其他泛泛之輩就無暇詳錄了。有的得了俸祿,有的得了贈品,均一同拜舞*。合奏今樣歌*,為主君祝福:

    重賞輕罰,死而得生,生者更加榮耀。如同還江之轍魚,雪中之松柏。願主君壽比南山,與世長存。

*在加官晉爵時的叩拜大禮。再拜後左右拂袖,手舞足蹈,站著或坐著左、右、左地轉動上身。
*平安時代流行的由四句五七調組成的歌曲。

  義實寬法度、撫民眾、正軍令、獎士卒,不招而自來者達數百人。他將其過半留下與杉倉氏元共同守城,僅帶二百餘騎由孝吉作先鋒,貞行斷後,向平郡進發。氏元諫曰:「攻打平郡的兵太少。守此城有二三百士兵就足夠了。」他再三地小聲對義實說。義實搖頭道:「不,此城乃我之巢。倘若這裡被攻破,將歸何方?打仗並非必須靠兵之多寡,若於我有利,二百騎可當一千騎、二千騎。不要惦著我,你要好好守城。還有一事要說,你要與麻呂和安西等和睦相處,切不可與之爭雄。瀧田的敵兵若來,要竭力防守,不可出擊追趕。此乃安全之良策,切不可有所鬆懈。」這樣叮嚀過後,令前軍趕緊出發,立即出征。

  里見之師,這一夜在渡前原浦和濱荻的堺橋時,附近仰慕義實之德,忽然望風投誠的野武士和鄉間武士率領一百或二百騎,趕到這裡。這樣軍隊很快就達到千餘騎,所以後人把這座橋就叫作千騎橋。不僅如此,這裡是從前源賴朝公到此國去上總時,在河邊等待後軍的地方,所以又叫待崎*。旁邊有座插白旗的神祠,義實下馬,奉獻了兩支箭,進行了祈禱。於是這天夜裡有兩隻白鴿,從祠前的樹梢上,展翅向平郡飛去。看見這種情況的士兵們都說,這一仗必勝無疑,因而無不奮勇當先。

*待崎的讀音,有前軍等後軍之意。

留言
avatar-img
執鵝毛筆的謄寫者
3會員
37內容數
半公開的藏書館
2026/01/31
經典收藏:《南總里見八犬傳》 第三回 景連信時暗阻義實 氏元貞行厄從館山
2026/01/31
經典收藏:《南總里見八犬傳》 第三回 景連信時暗阻義實 氏元貞行厄從館山
2026/01/31
經典收藏:《南總里見八犬傳》 第二回 飛一箭俠者誤白馬 奪兩郡賊臣倚朱門
2026/01/31
經典收藏:《南總里見八犬傳》 第二回 飛一箭俠者誤白馬 奪兩郡賊臣倚朱門
2026/01/29
經典收藏:《南總里見八犬傳》 第一回 季基遺訓死節 白龍挾雲歸南
2026/01/29
經典收藏:《南總里見八犬傳》 第一回 季基遺訓死節 白龍挾雲歸南
看更多
你可能也想看
Thumbnail
阿冷身為丫環的生活,無意間犯了規矩。
Thumbnail
阿冷身為丫環的生活,無意間犯了規矩。
Thumbnail
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Thumbnail
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Thumbnail
我快掛了。 如果大家還記得的話,我約在五月還六月的村長不聊(反正是最後一期那篇就對了),說要投稿今年角川kadokado舉辦的小說大賞,只是那陣子都還在忙「奇幻寫作事」的改版更新,因此我正式參戰的時間點,差不多是在七月的時候。 也就是說,從七月到九月,是我把參賽作品(活動規定八萬字以上始有資格)生出
Thumbnail
我快掛了。 如果大家還記得的話,我約在五月還六月的村長不聊(反正是最後一期那篇就對了),說要投稿今年角川kadokado舉辦的小說大賞,只是那陣子都還在忙「奇幻寫作事」的改版更新,因此我正式參戰的時間點,差不多是在七月的時候。 也就是說,從七月到九月,是我把參賽作品(活動規定八萬字以上始有資格)生出
Thumbnail
安德全將保險打開,那機械聲響在這個偏僻的鄉間小路顯得極不真實。葉曉峰望著袁世宗點頭,雙手維持著投降姿勢緩緩地走下樓梯。這段期間,他可以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場在身旁流轉。直到了慢慢走出安德全的守備範圍。 「不要再打擾我的員工,任何一個地方都是。」安德全幾乎毫無破綻地屏住呼吸。葉曉峰與袁世宗只能像個
Thumbnail
安德全將保險打開,那機械聲響在這個偏僻的鄉間小路顯得極不真實。葉曉峰望著袁世宗點頭,雙手維持著投降姿勢緩緩地走下樓梯。這段期間,他可以感受到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場在身旁流轉。直到了慢慢走出安德全的守備範圍。 「不要再打擾我的員工,任何一個地方都是。」安德全幾乎毫無破綻地屏住呼吸。葉曉峰與袁世宗只能像個
Thumbnail
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Thumbnail
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Thumbnail
在冷冽的天候裡,閱讀吉本芭娜娜於三十多年前創作的小說《鶇》別有一番特別的感觸。 怎麼說呢?故事的背景在西伊豆海濱小鎮,以第二人稱表姊「瑪利亞」的視角逐一展開,描述體弱多病的女孩「鶇」任性卻又堅韌的生命力與哀愁。 吉本芭娜娜筆下的「鶇」在刁鑽又有些跋扈的個性背後有著孱弱的身軀,如此強烈的對比之
Thumbnail
在冷冽的天候裡,閱讀吉本芭娜娜於三十多年前創作的小說《鶇》別有一番特別的感觸。 怎麼說呢?故事的背景在西伊豆海濱小鎮,以第二人稱表姊「瑪利亞」的視角逐一展開,描述體弱多病的女孩「鶇」任性卻又堅韌的生命力與哀愁。 吉本芭娜娜筆下的「鶇」在刁鑽又有些跋扈的個性背後有著孱弱的身軀,如此強烈的對比之
Thumbnail
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Thumbnail
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Thumbnail
  離綰深吸一口氣,來到毓秀對面三五步遠處站定,只見她反手一抓,一柄通體赤紅的九曲槍出現在掌中,這是她親自撿材、鑄造、打磨至成的兵器,離綰給它起名紅鳶,槍桿赤紅,鐫刻有墨紋飛鳥,七寸長的槍尖亦是墨一般黑,鋒銳的邊角此時在陽光下閃著利光。
Thumbnail
  離綰深吸一口氣,來到毓秀對面三五步遠處站定,只見她反手一抓,一柄通體赤紅的九曲槍出現在掌中,這是她親自撿材、鑄造、打磨至成的兵器,離綰給它起名紅鳶,槍桿赤紅,鐫刻有墨紋飛鳥,七寸長的槍尖亦是墨一般黑,鋒銳的邊角此時在陽光下閃著利光。
Thumbnail
中午的時候,吃得有點飽,陳揚摸著鼓起的肚皮,悶聲道,「還算你有誠意。」好不容易將檯面上所有的料理都清空了,面前的王錦誠又給陳揚裝了一碗冰淇淋,陳揚看了一眼,有些發怔。「還來?」
Thumbnail
中午的時候,吃得有點飽,陳揚摸著鼓起的肚皮,悶聲道,「還算你有誠意。」好不容易將檯面上所有的料理都清空了,面前的王錦誠又給陳揚裝了一碗冰淇淋,陳揚看了一眼,有些發怔。「還來?」
Thumbnail
儘管年輕,景耀卻不是近灘洶湧的海潮,言行間帶有不符那個年齡的世故,縱使無意算計,也像虛實難辨的暗流,高城深池,迫人無法親近,只得遠觀;就是偶一暴露符合年紀的笨拙,很快又掩於過份嫻熟的打秋風之下。 有時周森看著景耀,會不合時宜地感到憐憫,因為那讓他不由得想起自己。
Thumbnail
儘管年輕,景耀卻不是近灘洶湧的海潮,言行間帶有不符那個年齡的世故,縱使無意算計,也像虛實難辨的暗流,高城深池,迫人無法親近,只得遠觀;就是偶一暴露符合年紀的笨拙,很快又掩於過份嫻熟的打秋風之下。 有時周森看著景耀,會不合時宜地感到憐憫,因為那讓他不由得想起自己。
Thumbnail
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Thumbnail
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Thumbnail
在林蔭大道旁站了好一會,孟家希理了理身上的校服,走到白千層旁彎腰撿起了剛好來不急一併帶走的背包。收起眼裡的淚水,到走廊旁的洗水臺前將自己整理好,習慣性的從背包裡又拿出一套備用服換上。   整理儀容完對著鏡裡笑了笑,因為好不容易擠進學生會的身份,讓他自尊心比別人更強,更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在學校被人
Thumbnail
在林蔭大道旁站了好一會,孟家希理了理身上的校服,走到白千層旁彎腰撿起了剛好來不急一併帶走的背包。收起眼裡的淚水,到走廊旁的洗水臺前將自己整理好,習慣性的從背包裡又拿出一套備用服換上。   整理儀容完對著鏡裡笑了笑,因為好不容易擠進學生會的身份,讓他自尊心比別人更強,更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在學校被人
追蹤感興趣的內容從 Google News 追蹤更多 vocus 的最新精選內容追蹤 Google New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