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隙人有心生嫌隙 鴛鴦女無意遇鴛鴦 一、賈母八旬大壽與豪門「相親局」。 賈政回京,賈府上下欣喜。
因賈母八旬大壽將至,賈府榮寧兩府開始籌備盛大的壽宴,分批宴請皇親國戚、官員命婦及族中親友,連家裏的管事人員也有專日宴請。 送壽禮者絡繹不絕,連元春也派太監送來貴重賀禮。
賈母起初還一一過目禮品,後來嫌煩,便交由鳳姐去打理。 壽宴當日,兩府張燈結綵,笙歌不斷。
由寧府宴請王公貴族的男客,榮府款待王妃命婦等女眷。
賈母盛裝迎接,眾人先至大觀園嘉蔭堂茶敘更衣(上廁所),再至榮慶堂拜壽入席。 席間,南安太妃問及寶玉和眾姐妹,賈母稱寶玉去跪經祈福,姐妹們則在房中休養或陪看戲。 南安太妃欲見她們,鳳姐便帶領寶釵、黛玉、湘雲、寶琴、探春前來,太妃一一誇讚並贈送禮物。
北靜王妃亦有禮物相贈。 宴後,眾人略逛園子,南安太妃以身體不適為由告辭,北靜王妃也隨後離去。
賈母因壽宴勞累,次日便不出面,府中事務皆由邢、王二夫人打理。 前來拜壽的世家子弟則在廳上行禮,由賈赦等人接待。
【解析】:
烈火烹油的最後輝煌。
賈母的這場八十壽宴,其奢華程度在整部書中是數一數二的。
從皇親國戚到家裏管事,流水席開了七八天。 看完全書後,再來解析這段,就像是一個即將破產的大型企業,在年底舉辦了一場豪華年終尾牙宴。 表面上風光無限,禮物堆積如山,但這其實是「迴光返照」。
這場壽宴幾乎耗盡了賈府最後的人力與財力。 這裡有一個非常微妙的社交細節:南安太妃為什麼非要見到姑娘們?
在古代,深閨裡的千金小姐是不隨便見客的。
賈母一開始推託說「病了」、「看戲」,其實是一種保護。
但南安太妃堅持要見,這其實就是一場變相的「相親面試」。
請注意賈母(其實是鳳姐執行)挑出來見客的名單:寶釵、黛玉、湘雲、寶琴、探春。
誰被藏起來了? 迎春(太木訥)、惜春(太孤僻、年紀小,尚未到說親之年紀)。 這說明迎春真的被人嚴重的忽視。
而探春的出場至關重要,南安太妃這次的「相看」,直接伏筆了後來探春不得不遠嫁海外(和親)的命運。
而北靜王妃也出現在這段中,
也是曹雪芹暗示北靜王與黛玉命運有關聯的暗示之一。
這是一場決定少女命運的壽宴。
************** 二、壽宴下的暗流:尤氏受氣與鳳姐被辱。 這幾日,尤氏晚間留在園中陪伴賈母,並協助鳳姐料理壽宴事宜,夜宿李紈房中。
這日服侍賈母用過晚飯後,賈母讓她們早些歇息。 尤氏到鳳姐房中準備吃飯,鳳姐正忙著清點壽宴用的器材,只有平兒在內。 尤氏因平兒之前常常照應尤二姐,便稱讚她。 平兒紅了眼眶,卻忙岔開話題。 尤氏問鳳姐是否要用飯了?平兒說理應等請鳳姐一同吃。 尤氏說自己現已餓了,要去別處找吃的。
平兒忙留她,說這裡有餑餑先墊墊肚子。
尤氏推說要去大觀園中與姐妹們聊天,平兒留不住,便走了。 尤氏來到園中,見園門和角門未關好,便命小丫頭叫當值的婆子來關。
丫頭去值班房卻空無一人,回稟尤氏。
尤氏又命傳管家的婆子過來。
丫頭到二門外,找到兩個婆子正在分吃東西,她們聽說是東府大奶奶傳喚,並不放在心上,回說管家婆子們都已散了。
丫頭氣憤她們偷懶,不肯去傳話,雙方爭執起來。 而尤氏進園後,到了怡紅院,襲人端出點心給她墊墊肚子。 小丫頭氣沖沖地趕來,將方才的事告訴了尤氏。 尤氏聞言冷笑,讓襲人去叫那兩個婆子過來,並讓她們把鳳姐也叫來。
大家勸她別理會這些糊塗下人的話,看在賈母壽辰的份上別生氣。
尤氏雖不悅,但也暫且作罷。 但襲人已派小丫頭去園門外找人,恰巧遇到二太太身邊的管事「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素來會討好各房主子,聽聞此事,忙跑入怡紅院,說要教訓那兩個婆子。 尤氏見了她,便說園門未關,無人看守,此時燈燭通明,出入雜亂,恐有不妥。 周瑞家的也覺離譜,但也勸尤氏別生氣,等事後告訴管事的嚴懲她們。
正亂著,鳳姐派人來請尤氏吃飯。 尤氏說已不餓了,讓鳳姐自己吃。
周瑞家的出去後,將此事回稟鳳姐,鳳姐便命記下那兩個婆子的名字,說等過幾日,送去寧府,由尤氏自行處置。 另一個管事「林之孝家的」也被傳喚過來,忙進園來見尤氏。 既然周瑞家的已出頭處理,尤氏就說沒什麼大事,已處理了。 林之孝家的只得離開,卻遇到那兩個婆子的女兒哭著求情。
林之孝家的了解經過後,說她們的母親自作自受,自己也無能為力。
小丫頭們纏著她救命,她便指點她們去找邢夫人身邊的費婆子,向邢大夫人說情。
她們果然去找人告訴了費婆子。 費婆子是個不安分的,便去跟邢夫人說,東府大奶奶尤氏的小丫頭與家裡的下人吵了幾句。 周瑞家的挑唆鳳姐,將家裡的下人捆在馬圈裡,準備交給尤氏發落,現在求大太太出面去討饒。 邢夫人因之前想為賈赦求娶鴛鴦為妾,被賈母責罵,又見賈母偏愛探春,不理迎春,心中早已怨恨鳳姐不幫忙自己這個婆婆。
聽了費婆子的話,準備給鳳姐難看。 次日一早,眾族人來給賈母拜壽,開席看戲,族中子侄輩們,一一上前行禮。 除了寶釵、黛玉、湘雲、探春之外,賈母也喜歡賈珖之母帶來的小女孩喜鸞和賈瓊之母帶來的四姐兒,讓她們也跟黛玉一樣,坐在榻前。
寶玉則在榻上為賈母捶腿。
女客先行禮,後是男客。
賈母讓人說免禮了。
然後賴大等帶領眾家人磕頭,接著是家下媳婦和各房丫鬟,熱鬧了許久。最後又放生雀鳥。 賈母歇息後,命鳳姐留下喜鸞、四姐兒陪她玩幾日。
鳳姐告知她們母親,她們的母親也十分願意讓女兒留在園中陪賈母過壽。
邢夫人直至晚間散席時,才當著眾人,陪笑向鳳姐求情,說聽聞鳳姐生氣捆了兩個婆子,不知犯了何罪,看在老太太壽辰的份上,暫且饒了她們。 說完也不聽鳳姐解釋,便上車走了。 鳳姐聽了這話,又羞又氣,一時語塞,冷笑著對賴大家的等人說,這是那兩個婆子得罪了尤氏,她怕尤氏多心,才綁了人要讓她發落,並不是下人得罪了自己。 王夫人詢問緣由,鳳姐便將昨日之事說了。 尤氏卻說事情過了就算了,鳳姐綁人還關起來是多生事端。 鳳姐解釋是為了尤氏著想。
王夫人認為尤氏並非外人,不會生氣,老太太壽辰平安要緊,便命人放了她們。
鳳姐越想越氣,心灰意冷,暗自落淚。 此時賈母派丫鬟琥珀來叫她過去。
鳳姐忙擦乾眼淚,洗臉補妝後前去。 大丫鬟鴛鴦發現鳳姐哭過,賈母問她為何?
鳳姐推說是揉眼睛揉腫了。 鴛鴦打聽了緣由,晚間便告訴賈母,賈母聽後,知道這是邢夫人素日積怨,藉機發作。 【解析】: 尤二姐之死的「連鎖反應」。
為什麼下人敢頂撞尤氏?為什麼邢夫人敢這般羞辱鳳姐? 因為尤二姐之死才剛過去不久,影響還在。
尤氏是尤二姐的繼姐,雖跟尤二姐沒有直接的血緣關係,但總歸是名義上的一家人。
下人們最是精明,看出了鳳姐與尤氏之間那層不能明說的「冰冷」的關係,所以才敢狗仗人勢、給尤氏臉色看。
邢夫人的趁機報復,邢夫人最後的這番話,名為「求情」,實為「打臉」。
她抓準了鳳姐因為逼死尤二姐而「名聲受損」的弱點,故意在眾人面前立威,暗示鳳姐行事毒辣,連她這個婆婆的面子也不太好用。
而最讓鳳姐心寒的是,當她受辱時,原本是要替她討公道的尤氏,竟然一句話也沒幫她說,反而指責她小題大作。
鳳姐這才發現,逼死一個尤二姐,讓她徹底失去了「人和」,陷入了孤軍奮戰的絕境。
鳳姐的眼淚,不只是委屈,更是她第一次感受到那種「牆倒眾人推」的寒意。
************** 三、 鴛鴦女碰上野鴛鴦:司棋的禁忌之戀。 此時寶琴等人進來,賈母便不與鴛鴦討論鳳姐受辱之事。
賈母想起她留下喜鸞、四姐兒住幾天之事,吩咐園中婆子要像對待自家姑娘一樣照看,若有人輕慢,絕不饒恕。 身旁的大丫鬟鴛鴦便說自己親自去吩咐更妥當,便前往園中。 鴛鴦先到稻香村,李紈和尤氏不在,丫頭說她們在探春那裡。 鴛鴦又到曉翠堂,果然見眾人在說笑。 鴛鴦將賈母的吩咐說了一遍。 李紈忙起身叫來各處管事,讓他們轉告眾人,要仔細安排新來的小姑娘住處。
鴛鴦又與眾人談笑一陣,直到夜已深,大家各自回房安歇。 鴛鴦步行園中,園內漆黑無人,只有當值房內有燈光。
她獨自一人,腳步輕盈,當值的人並未注意到她。 她想小解,便下了甬路,走到山石後大桂樹下。 剛轉到石邊,卻聽見衣衫響動,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見是迎春房裡的司棋和一個人在那裡。
二人見她來了,便想躲藏。
鴛鴦眼尖,藉著月光認出了司棋。 鴛鴦以為司棋是和別的女孩子也在此方便,見自己來了故意躲藏,便笑道:「司棋!你不快出來,嚇著我,我就喊賊來了。」 司棋卻以為鴛鴦已看見他們的私情,生怕她喊叫出來,便跑出來跪下求鴛鴦別嚷。 鴛鴦不知所以,忙拉她起來詢問。
司棋渾身顫抖,不敢說話。鴛鴦再看另一人影,像個男人,便猜到了八九分,自己也羞得心跳耳熱。 她悄聲問那人是誰。
司棋又跪下說是她的姑媽家的表兄弟。 鴛鴦啐了一口,羞得說不出話。
司棋又叫那小廝出來磕頭,司棋拉著苦求,哭道性命都在鴛鴦身上,求她放條生路。 鴛鴦讓那小廝快走,說自己不會告訴別人。
正說著,角門上有人喊要關門了。 鴛鴦被便忙應聲,說自己還要出去,叫關門的人,稍等片刻再關門。 司棋怕事跡敗露,只得鬆手讓她走了。 【解析】: 大觀園是賈家未婚女眷居住的禁地,嚴禁外男入內,更別提在假山後幽會。
司棋的性格剛烈如火,她敢在這種地方追求感情,是極其大膽也極其魯莽的。 這場幽會之所以能成功,正是因為前面進行壽宴,引起的門禁混亂。 守門的婆子喝醉了、下人們各懷鬼胎、管理高層互鬥。 司棋的這場幽會,其實是賈府管理變鬆散的一個縮影。 ************** 【總結】 第七十一回是一張色彩極其對比的畫卷:
表面是「熱鬧」的:賈母八十大壽,萬人朝拜,南安太妃選親,那是賈府最後的榮華富貴。 內裡是「陰暗」的:邢夫人冷箭傷人,鳳姐受辱落淚,奴才們狗仗人勢。
結尾是「心驚」的:司棋與潘又安的幽會被撞破,象徵著大觀園最後的純真已經被慾望攻破。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廟口說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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