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也解釋了為何在股市屢創新高時,焦慮感反而持續升高。表面上看起來資產在成長,但生活周遭卻不斷出現裁員、轉型與技能過時的討論。這種落差讓投資行為產生質變,買股票不只是為了報酬,而是希望在快速變動的世界裡,至少站在不會被拋下的一側。
市場中有些資深觀察者,開始選擇用更直白的方式談論這些現象。例如喬許.布朗指出,許多看似理性的投資決策,其實深層動機來自恐懼。當人們發現自己與市場的距離越來越近,甚至必須依賴市場來維持安全感時,投資早已不只是財務問題,而是一種心理投射。
喬許.布朗擁有超過十五年的市場觀察經驗。他經營的知名部落格「被改造的營業員」從2008年金融海嘯起家,多年來吸引了數百萬讀者關注。這段歷程讓他從一名在電話中推銷股票的無名小卒,成長為入選「40位40歲以下精英」榜單的權威人士。布朗不僅是CNBC與NBC環球的特約撰稿人,更與知名投資大師貝瑞.里托茲建立了深厚的合夥關係。
他在書中提到,若把時間軸拉長,會發現投資與退休的概念本身其實相當年輕。以美國為例,早期的退休制度主要用於照顧傷殘軍人,直到 19 世紀後期,私人退休基金才逐步出現。用今天的角度回看,這種延後消費、用資產換取未來安全的模式,在人類歷史中只存在了短短幾十年。
過去多數人投資,是為了改善生活條件或避免老後匱乏。但在現代,投資動機似乎多了一層隱約的焦慮。有些人並非期待更富有,而是擔心如果沒有資產,未來連基本選擇權都可能喪失。這種心理轉變,讓投資行為帶有一點防衛性質。
值得注意的是,當代投資人真正害怕的,可能已不再是傳統的外部威脅,而是更貼近生活的生存風險。多年累積的技能,是否還具備市場價值,成為一個難以迴避的問題。這種對被時代淘汰的擔憂,反而成為推動資金持續留在市場的重要力量。
類似的情境,其實早在 60 多年前的科幻作品中就被描繪過。當技術能夠完整複製人類的勞動成果,人的角色開始被邊緣化,社會便會產生巨大的不安。差別在於,現代人並未選擇對抗技術,而是嘗試透過持有相關資產,讓自己站在技術成長的那一方。
業界流傳的自動化工廠玩笑,某種程度上反映了這種現實。工廠裡只剩下一個人與一條狗,人的工作是照顧狗,狗的任務則是防止人干擾機器運作。這雖然是玩笑,但也突顯出,在高度自動化的體系中,人類往往不再是效率的核心。
這樣的邏輯,在金融市場同樣清楚可見。部分大型機構雇用了大量高學歷人才,但實際的交易決策多由演算法執行。人的角色,更多是維護模型、彼此評估,或確保系統運作順暢。長期下來,電腦往往比人類情緒更能穩定地執行策略。
在這樣的背景下,大眾資金集中於科技巨頭,可能未必只是出於貪婪。有些經營傳統產業的人,在親眼見證科技對產業結構的衝擊後,選擇投資科技公司,作為一種對沖。這些資產不只是投資標的,更像是一種對未來風險的保護機制。
共享平台與大型科技企業,正好展現了贏家通吃的極端樣貌。少數公司以相對精簡的人力,取得龐大的市場份額與利潤,而大量基層工作者的收入卻相對有限。這種結構性差異,讓資本回報高度集中,也加深了社會對於掉隊的恐懼。
從市場數據來看,過去幾年,少數科技公司的市值成長幅度驚人,並在主要指數中佔據越來越高的權重。這代表大量資金被動或主動地流向這些企業。即使股市表現亮眼,現實世界中的競爭壓力與不安感卻沒有同步消失。
人工智慧的快速發展,進一步放大了這種現象。當人們意識到 AI 不再只是概念,而是實際改變生產與資訊結構的基礎設施時,資本自然會向關鍵供應者集中。這類企業的股價表現,反映的不只是獲利預期,也是一種對未來權力結構的押注。
若回顧疫情前後的環境差異,也能看見心理轉折的軌跡。負利率與寬鬆政策,曾讓資產持有者享有極高的安全感。疫情期間的大規模資金投入,雖然穩定了短期秩序,卻也推升了資產價格,讓有資產與無資產者的差距更加明顯。
這些政策實驗的後果,至今仍影響著通膨與投資行為。對不少人來說,若沒有參與資產市場,生活壓力反而更大。在這樣的結構下,投資逐漸被視為一種必要的防禦,而非可有可無的選項。
有一種說法認為,AI 本身未必直接取代人類,但懂得運用 AI 的人,會對其他人形成競爭優勢。相同的邏輯,也反映在資本層面。若無法持有代表先進生產力的資產,風險並不只來自市場波動,而是來自整個經濟結構的轉移。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理解投資背後的心理與結構,或許比預測短期漲跌更重要。將焦點放在具備長期競爭力的資產,透過紀律化參與市場,可能有助於降低焦慮感。未來仍充滿不確定性,但對不少人而言,投資已不只是為了更好的生活,而是為了不被時代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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