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夫妻倆最近的生活主軸很單純:
輪流咳嗽。白天還能假裝正常人,
一到半夜,身體就開始誠實。
黑暗裡,
先是我:「咳、咳咳——」
不到幾秒,旁邊立刻接上:「咳、咳咳咳——」
不是關心,也不是提醒,
而是一種條件反射。
像是誰起了頭,另一個就一定要跟。
我們不是睡不好,
是根本沒在睡。
整個夜晚像一場沒有彩排的合唱團,
沒有主旋律,
只有此起彼落的咳嗽聲。
有時候我咳完,
正想翻身躲回被窩,
還沒來得及閉眼,
老爺那邊又來一段加強版。
我心裡默默想:
好,換你表演了。
病到這個程度,
人其實會開始變得很無聊。
那種什麼都做不了,
卻又不能一直躺著的無聊。
於是,我們開始在家裡加戲。
那天下午,
老爺突然對我說:
「小姐你要洗頭嗎?」
我愣了一秒,
很自然地接戲:
「喔不用,我想按摩。」
於是他立刻進入角色,
雙手真的往我肩膀按下去。
還沒按幾下,
他突然咳了一聲。
我立刻轉頭,用台語問他:
「欸你麻感冒喔?」
他也很順,用台語回我:
「對啊。」
那一刻,我們對看了一眼,
戲感一開,就停不下來。
我開始很認真地交代病史:
我 1/27 感冒到現在,
咳到怎麼樣都好不了。
他一邊按,一邊補上一句:
他是 1/29 開始咳的。
場景明明在家裡,
卻突然很像某個服務場所。
一個女客人,
一個服務人員,
其實都是病人。
按摩沒有變比較舒服,
但氣氛突然變得很熟。
那一小段情境戲,
沒有觀眾,
也沒有目的,
只是病裡太悶,
只好自己找點樂子。
晚上回到床上,
合唱團依舊準時開唱。
我咳完,他接;
他停,我又補。
黑暗裡沒有人說話,
卻都知道對方還醒著。
累是真的。
煩也是真的。
但人在病裡待久了,
如果不自己找點樂子,
日子就會變得太嚴肅。
無趣的生活裡,
加一點情境戲劇,
不是為了好笑給誰看,
而是為了提醒自己——
就算生病、就算很累,
我們還是一起撐著過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