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作者：NotebookLM
很多人可能都聽過這樣的建議：「毛巾用兩三次就要洗，不然會滋生細菌。」
最近，一篇發表在Scientific Reports的研究，更讓這個說法看起來「好像有科學證據」。但事情真的這麼簡單嗎？
如果你是一個四口之家、又是職業婦女，三天就換一條毛巾，意味著什麼？
一週八條毛巾，如果是浴巾的話，光是毛巾就可以洗一整槽。
這篇文章想做的，不是告訴你「幾天一定要洗」，
而是從科學研究出發，把「毛巾、細菌、臭味、健康風險」這些常被混在一起的概念，一一拆開來看。
那篇Scientific Reports研究了什麼
這篇研究並不是在問「毛巾幾天不洗會不會生病」，而是在問一個材料與微生物生態的問題。他們發現：在真實家庭條件下，毛巾這種具有厚重纖維結構的織品，會在長期使用與洗滌中，形成穩定的「生物膜（biofilm）」。
研究團隊追蹤了 26 個日本家庭，使用全新棉毛巾長達 6 個月，定期（每 2 個月回收樣本直到6 個月）分析：活菌數、生物膜成分（多醣、蛋白質、DNA）、毛巾白度變化與微生物組成。
結果發現，毛巾確實會在 2 個月內形成可觀察的生物膜，而且這個生物膜主要藏在纖維深層結構，不是表面。他們發現，即使定期洗滌，生物膜仍會隨時間累積；而且生物膜與「發灰、洗不乾淨的外觀」高度相關。
這篇研究傳遞給我們的重要訊息是：毛巾不是單純「被沾到細菌的布」，而是一個會長期培養特定微生物結構的材料環境。
但要注意一件事：研究使用的時間尺度是「月」，不是「天」。研究雖然發現乾燥方式與洗衣頻率確實會影響菌相，但即使在正常洗滌下，生物膜依然會隨時間生成。甚至研究團隊還發現，那些只洗不用的毛巾，光是跟著一起洗，幾個月後纖維深處一樣會長出生物膜。
至於衣服臭的問題，其實早在十多年前，就有研究指出：汗本身其實是不臭的。
我們的汗腺分為小汗腺（eccrine）與大汗腺（apocrine），小汗腺分泌的幾乎是鹽水，負責散熱；大汗腺分泌無味的前驅物，都不會臭。
真正讓衣服、襪子、腋下產生氣味的，是皮膚上的細菌，它們把大汗腺分泌物中的成分，轉化成揮發性有機化合物（VOCs）。
研究顯示，讓衣服聞起來「臭臭的」常見分子包括丁酸（butyric acid）、二甲基二硫（DMDS）、二甲基三硫化物（DMTS以及多種酮類化合物。
他們發現，所謂的臭味來自於上述的揮發性化合物（VOCs），可以透過高溫洗、揮發、晾乾可以去除掉一部分。
而前面的Scientific Reports提到的生物膜（biofilm）則是長期形成的結構，藏在纖維深層，洗了也不一定完全消失。
所以，就算毛巾聞起來不臭，也不表示一定沒有微生物。
另外，還有一篇去年七月刊登在《Times》上面的文章，裡面提到醫師說毛巾使用「兩三次就要洗」...為什麼？
仔細看一下會發現，皮膚科醫師的建議，其實是在回答另一個問題：
對於有皮膚病、傷口、免疫力較弱的人，如何把「再感染風險」降到最低？
在這些情境下，因為皮膚屏障受損導致病原有機會趁虛而入，這時候，毛巾可能成為病原「回到皮膚的媒介」。
所以，這是一個保守的臨床風險管理建議，而不是在描述「毛巾幾天內一定會變危險」。
如果就因為這樣，就把這類建議直接套用到所有家庭，其實是一種證據層級的錯置。
最後，無論是臭味研究，還是毛巾生物膜研究，都隱含一個共通條件：
微生物需要時間與濕度，才能持續工作。
也因此，以下這些因素，可能比「幾天洗一次」更重要：
使用後是否能快速完全乾燥？
是否長時間處於高濕環境？
是否反覆回潮？
毛巾放置的環境是否有除濕？
毛巾洗淨後是否高溫烘乾？
在良好除濕、快速乾燥的家庭中，微生物「能活動的時間窗」其實會被大幅壓縮。
回到現實生活：科學建議也需要可執行性
對單身者來說，「三天換一條毛巾」也許不難。但對四口之家的職業婦女而言，那代表：
一週至少八條毛巾，這也意味著需要額外一槽洗衣，而這需要額外時間、電力、水。
撇開電跟水，洗衣服的時間多半都是由家庭照顧者承擔。
一個好的公共科學建議，不該假設這些成本不存在。
綜合目前的研究，可以比較誠實地這樣說：
與其執著於「幾天一定要洗毛巾」，不如關心毛巾在使用與存放期間，微生物是否有濕度與時間持續活動。
對一般皮膚狀況穩定、又有良好乾燥與洗滌條件的家庭而言，濕度管理、乾燥速度與定期高溫處理，可能比單純縮短使用天數更重要，也更可行。
最後我要說：毛巾會有微生物，這是真的；但把所有風險簡化成「三天就要洗」，反而讓人忽略了真正關鍵的條件。
科學不是用來製造焦慮的，而是用來幫助我們在真實生活中，做出比較合理的選擇。
參考文獻：
Kato, H., Okino, N., Kijitori, H. et al. Analysis of biofilm and bacterial communities in the towel environment with daily use. Sci Rep 13, 7611 (2023). https://doi.org/10.1038/s41598-023-34501-4
Chamila J. Denawaka, Ian A. Fowlis, John R. Dean. Source, impact and removal of malodour from soiled clothing. Journal of Chromatography A, 2016; 1438: 216 DOI: 10.1016/j.chroma.2016.02.037 也可參考拙文：隔天的髒衣服為什麼會臭？
Rizzo, S. (2023, October 24). How often should you wash your towels? TIME. https://time.com/7305769/how-often-should-you-wash-towel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