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航班】
飛機起飛時，胡志明市的晨曦剛剛照亮機場。林峻廷和沈姝寧坐在商務艙的最後一排，中間隔著扶手，誰都沒有說話。昨晚的擁抱還殘留著溫度，但天一亮，他們又變回那個必須保持距離的經理與副理。
「經理，」她低聲說，眼睛看著窗外，「回去之後，我們……」
「噓。」他忽然打斷她，手指按在她唇上，眼神示意她看前方。
空服員正在做安全示範，但臉色有些不對勁。機長廣播響起，聲音透著緊張：「各位乘客請注意，我們即將進入一段不穩定氣流區，請立刻回到座位，繫好安全帶。」
沈姝寧心一沉。她討厭飛行中的不確定感，這讓她想起那些被隱藏的感情，隨時可能失控。
她照指示繫緊安全帶，手卻不自覺地發抖。林峻廷看在眼裡，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沒事的。」他說，聲音很穩。
話音剛落，飛機突然劇烈晃動。不是普通顛簸，是整個機身都在震盪，像被無形的手拋來拋去。餐盤砸向天花板，行李從置物櫃掉落，客艙裡響起尖叫聲。
「這不是普通亂流！」機長的聲音透著急促，「我們遭遇晴空亂流，全體人員注意，準備迫降！」
迫降兩個字像炸彈，客艙瞬間陷入恐慌。
林峻廷的臉色變了，但他沒有慌。他迅速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在劇烈晃動中挪到沈姝寧身邊，將她的座椅整個調直。
「寧寧，聽我說。」他聲音冷靜得可怕，「等一下無論發生什麼，妳都要保持這個姿勢，小腿往後收，頭貼近膝蓋，知道嗎？」
「那你呢？」她聲音發抖。
「我會在妳身邊。」他說，同時把自己的安全帶也扣在她的座椅上，「我們共用一個。」
「你瘋了！」她驚叫，「這樣不安全！」
「這樣我才能保護妳。」他說完，整個人覆在她身上，用自己的身體當成第二層保護。
飛機開始急速下降，耳朵痛得像要裂開。客艙裡充滿哭喊和祈禱，但她只能聽見他沉穩的呼吸聲在她耳邊。
「寧寧，」他在轟鳴聲中喊她，「如果……我是說如果……」
「不準說！」她尖叫，眼淚流出來，「不準說那個如果！」
他笑了，那笑容苦澀：「妳不是說，不能太貪心嗎？」
「我反悔了！」她哭喊，「我貪心！我想要更多！我想要我們都好好的，我想要——」
飛機又是一陣劇烈顛簸，她的話被截斷。
「我也想要。」他說，聲音透著壓抑的痛苦，「我想要妳，想要我們，想要一個正常的……」
機長廣播再次響起，打斷他：「準備迫降！全體注意防撞姿勢！我們會在附近的軍用機場降落！」
林峻廷立刻用身體緊緊包住她，低吼：「姿勢！快！」
她把頭埋進膝蓋，感覺他的體溫籠罩全身。飛機引擎發出尖銳的呼嘯，機身劇烈震動，像隨時會散架。
「寧寧，我愛妳。」
她在轟鳴中聽見他的告白，眼淚決堤。
「我知道。」她喊回去，「我早就知道了！」
飛機重重撞向地面，巨大的衝擊力讓她幾乎昏厥。但她感覺到他的手臂始終沒有鬆開，他的身體始終護著她，他的心跳始終在她背上，咚咚咚地，像在說：
我還在，我還在，我還在。
【迫降後】
世界安靜得可怕。
她慢慢睜開眼，發現客艙裡一片狼藉，但機身完整。空服員的聲音透過廣播響起，帶著顫抖：「全體乘客請保持冷靜，救援人員已經趕來……」
她想動，卻發現林峻廷還壓在她身上，一動不動。
「林峻廷！」她驚恐地喊，「你醒醒！」
他沒回應。
她用力掙脫，轉身看見他閉著眼，額頭有血跡流下。剛才的衝擊，他用自己的頭護住了她的頭。
「不要……」她顫抖著摸他的臉，「不要這樣對我……」
「寧寧……」他忽然睜開眼，虛弱地笑，「妳臉上……有我的血……」
「你這個笨蛋！」她哭著打他胸口，「你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我說過，」他伸手，擦掉她臉上的血，「我愛妳。」
救援人員衝進機艙，把他們分開。她被扶上擔架，卻死死抓住他的手不放。
「別走……」
「不走。」他說，「我們一起。」
擔架上，她看著他被血染紅的臉，忽然明白一件事——
她不能再躲了。
如果連生死關頭，他都義無反顧地護著她，那她還有什麼資格說「不能貪心」？
她緊緊握住他的手，在救護車的警笛聲中，對他說：
「峻廷，回去之後，我們……好好談談。」
他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
「談什麼都好。」
「就算要談分手，我也想聽妳親口說。」
她搖頭，用力搖頭：
「不分手。」
「我們……」她深吸一口氣，說出那句她想了很久卻不敢說的話，
「我們想辦法，在一起吧。」
救護車裡，他看著她，眼裡有震驚，有狂喜，有不敢置信。
最後，他只是把她拉進懷裡，不顧傷口，不顧醫護人員的抗議，用力吻住她。
這個吻，帶著血腥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帶著對全世界的宣告——
他們，不躲了。
再也不躲了。
【軍用機場的混亂】
救護車的警笛聲還沒停穩，機場另一端突然傳來槍聲。
原本在撤離的乘客們驚叫起來，林峻廷猛地抬頭，看見三個穿著機組人員制服的男子從航站衝出，手持武器，目標明確地跑向停機坪上的軍用戰鬥機。
「該死！」他低咒，「劫機者！」
原來這群人根本不只是乘客。他們原本計畫在飛機上劫持人質，沒想到遇上亂流迫降，乾脆將錯就錯——直接潛入軍用機場，盜取機密文件，搶奪軍機。
機場守衛反應不及，被他們火力壓制。其中一人已經爬上F-16座艙，熟練地啟動引擎。
「所有人趴下！」現場指揮官大喊，「軍機即將起飛！」
但已經來不及了。
戰鬥機的噴射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強大的氣流與壓力變化瞬間爆發。剛下機的乘客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像稻草人一樣被掀翻在地。
沈姝寧就在其中。
她當時正扶著擔架，聽見引擎聲時回頭——下一秒，整個人被巨大的氣浪拋向空中，重重摔在停機坪的水泥地上。
世界瞬間安靜了。
林峻廷親眼看見她被拋起，像斷線的風箏，然後墜落。
「寧寧——！」
他瘋了似的衝過去，不顧還在掃射的槍火，不顧指揮官的怒吼，不顧軍機正在加速滑行。他眼中只有她躺在地上的身影，長髮散開，血從額頭流下，染紅了停機坪。
軍機起飛了，帶走三個劫機者和國家機密，也帶走了他們短暫偷來的幸福。
林峻廷跪在她身邊，雙手顫抖著不敢碰她。
「寧寧……寧寧！」
她沒有回應。
救護人員衝過來，他卻像瘋了一樣把他們推開：「不要碰她！」
「先生，我們必須立刻急救！」
「我說不要碰她！」他咆哮，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小心翼翼把她抱起來，像抱著全世界最脆弱的寶物。她的頭無力地靠在他肩上，長髮垂落，像那天在辦公室裡，他拆掉她髮圈的模樣。
「寧寧，妳醒醒……」他聲音破碎，「妳不是說……回去之後要談談嗎？」
「妳不是說……要試著在一起嗎？」
「妳不能……不能說話不算話……」
他的血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遠處，軍機已經消失在雲層裡，警報聲、槍聲、混亂的人聲混成一片。
但林峻廷聽不見了。
他只聽見自己心碎的聲音，像那天晚上在飛機上，她說「我們想辦法在一起」時，他心裡狂喜的聲音。
現在，那個聲音成了回音。
成了他一生也無法償還的，偷來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