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出發
出發那天的早晨，天空比平常亮得早。林修遠幾乎整晚沒睡，鬧鐘還沒響，他已經睜開眼睛，房裡安靜得出奇。分房睡已經四個月了。這段時間，他習慣在夜裡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些微翻身的聲音，但昨晚什麼都沒有。他坐起身，看了一眼時間。
05:17。
行李昨晚已經收好，兩只二十吋行李箱並排放在玄關，像兩個沉默的決定。
知晴比他晚幾分鐘起床，她走出房門時，頭髮還微微凌亂，卻已經換好外出衣服。動作乾淨俐落，沒有遲疑。
「早餐在機場吃吧。」她說。
「好。」
對話很簡短，他們之間的沉默，並不是冷戰，而是一種長期消耗後留下的空白。計程車來得很準時，清晨的城市還沒有完全醒來，便利商店的燈特別亮，街道顯得寬而空。修遠望著窗外，這座城市熟悉得讓人安心，也讓人厭倦。他忽然意識到...這趟旅程，不只是去沖繩，也是暫時離開某種無法解決的停滯。
機場人聲鼎沸。
拉行李箱的聲音在地板上滑動，廣播裡不斷重複航班資訊，他們排隊辦理登機手續。
「去沖繩旅遊嗎？」櫃檯人員微笑問。
「嗯。」知晴點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飛機起飛時，修遠盯著窗外，跑道在視線裡向後退去，然後整座城市迅速縮小。他感覺到一種輕微的失重，像某條線被拉斷。
雲層在下方鋪開，白得刺眼。機艙裡光線柔和，空氣帶著機械冷氣的味道。
知晴坐在他旁邊，手放在腿上，手指不自覺地握緊又鬆開。
「緊張嗎？」他問。
「有一點。」她笑了一下。
停頓。
「你呢？」
他沒有立刻回答。
「還好。」這句話不算謊言，只是沒有說完整。
飛行時間不長，但修遠卻覺得比平常久。他打開手機，滑到那封日文訊息。
九月第三週。
夫妻限定。
姓名登記。
前往凪原島。
他反覆看著那幾行字，像在確認一件已經無法撤回的事實。機艙廣播響起，提醒即將降落，沖繩的海面從雲層間露出來，藍得近乎透明，陽光在海面上閃爍。那一瞬間，他突然產生一種荒謬的感覺......這樣明亮的地方，怎麼會藏著秘密？
飛機落地，機艙門打開，濕熱的空氣迎面撲來，海鹽味混著陽光曬過的柏油氣味。
知晴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告訴自己,,,這一次會不一樣。
修遠推著行李，走在人群中，手機顯示他搜尋前往凪原島的登船時間。他抬頭望向遠方，天空遼闊得幾乎沒有邊界。但他很清楚，真正的邊界，不在天空，在那座外海的小島，在他們被登記的名字裡，在那個還沒開始、卻已經改變了什麼的九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