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後筆記:《獻給想死的你》恐懼與期待的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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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書的理由

看見這本書的書名的時候,我只想著,啊,會中。

會中,大抵是會打中我的喜好的意思。我對活啊死的這類關鍵字總是特別在意,就算我翻開書之前已經忘記本書簡介了,也能猜中自己為何會買下。

閱讀前,我只希望是本不要讓我過於失望或結構不縝密的小說。但閱讀後,我竟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達成這份期望了。

關於小說的內容

天才小說家美作里奧出版的小說《Swallowtail Waltz》尚餘最後一集未問世,便傳出作家已死的消息,在書迷與大眾間颳起不得了的效應,甚至有書迷追隨作家自殺。出版社為了達成某個目的,決定仿照小說內容,召集七名男女於廢校生活,試著在現實世界中完成最後的結局。

是一個乍看有點山莊殺人的開場設定,書中也在最開頭附上人物介紹與廢校地圖,不免讓人懷有認真推理的期待。然而小說實際上是種救贖文學(?),推理根~本~不~重~要,全都是為了告訴那位「死去」的美作里奧,你值得被愛,並且你根本捨不得去死。

透過七名男女完全不精彩的自給自足廢校生活(沒有什麼全武行、愛恨交織八點檔、殺人傷害事件等),全程靠著出版社的編輯暗樁控制現場,目的都是為了讓藏身其中的美作里奧知道,讀者們對他的期待與愛有多深。

最終,美作里奧在表面上不承認自己被打動、被影響的情況下,再次提筆寫作,並讓小說最後一集問世。同時,他也將此書獻給為他狂熱的書迷,獻給想死的雙方一個還不能死的理由。

閱讀體驗的兩極擺盪

「什麼都不懂的人應該是妳。妳說大家都覺得美作里奧已經死了,大家是指誰?我認識的大家都沒有放棄,大家都希望妳能重新振作,所以一直忍耐。」(後略)

小說的後半揭開了美作里奧是以哪一個假身分混在當中,並從他的角度去描述他的痛苦。寫作是美作里奧的心靈支柱,但因為他在小說中設定了一名極重要人氣角色的死亡,不少讀者的激烈批評造成他的心理受傷、無法完成小說,甚至擅自發布訃聞假裝自己已死。

而其餘被找來廢校生活、陸續得知真相的死忠讀者,則用各自的方式讓美作里奧明白自己的作品是如何幫助了他人,他沒有自己所想像的那般糟糕、完蛋、敗類。

美作里奧對讀者(我)大聲鄙夷,說著你們會喜歡這種作者肯定是白癡;死忠讀者又對創作者(我)大罵你為什麼不願意看看那些愛你的人。他們雙方的來回發洩,直白到讓人煩悶又痛苦,作者(綾崎隼)對這些敘述完全不加掩飾,甚至到了讓人擔心這還能被稱之為小說嗎?


可能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想過,自己是多麼不值得被愛,有時是想像、有時是實際地瘋狂傷害他人,想要藉此映證自己所想不假──這本書就是如此提供美作里奧一個大肆發洩的高度理想之處。讀者(我)甚至險惡地想過,要不是主角在設定上是位寫作天才,他真能如此獲得讀者的包容嗎?

但是,小說本身就是理想。它讓我們看見可能性,讓我們不用真的傷痕累累,也能有勇氣面對想要逃避的現實。

我在閱讀時的心情不斷在大好跟大壞之間擺盪,到了最後,我所想的不是這本書好看或不好看,而是它需要在恰好的時候碰到需要它的人。就像美作里奧碰到了為他自殺的中里純戀。

一些讓我體驗下降的部分

誠如開頭的書籍簡介,七位男女嘗試還原《Swallowtail Waltz》的內容並探索結局,但小說中並沒有完整寫出《Swallowtail Waltz》的內容,而是幾句話的簡單描述,來對應七位男女的狀態與生活狀況。雖然能夠理解這是作者的抉擇與苦心,希望讓人更專注在故事內容而不是擴大世界觀,但對我而言是有點點失望的。

特別是當中多次強調《Swallowtail Waltz》的心境描寫與人物呈現有多細膩,也說到美作里奧利用第一人稱寫法混淆讀者,讓人更期待同樣是第一人稱描述的此書是不是也有詭計敘事?然而第一人稱不只沒有成功混淆,在第五章時的反覆人稱變換,更讓人困惑這究竟是翻譯錯誤,還是作者有意為之?可惜這個有意為之既沒有達到推理所需的線索推進,也沒有讓人感到絕妙的敘事。

一些讓我體驗上升的部分

美作里奧身為創作者的心情,直白、強烈。有時候比起充滿文學性的比喻或華麗的描繪,這種直接往你臉上送的寫法,才是最能讓人共鳴與掉淚的。

一開始就設定好主要角色會死的情節,她的死有明確的意義。然而,輿論對作品的攻擊已經到了什麼都不做也會被罵的境界。會不會是自己當初的決定真的錯了呢?是不是因為殺死角色,導致整部作品都被自己扼殺了呢?

高聲批評的人只占少數。只有一部分的人在享受詆毀作品的樂趣。

前陣子才正好跟朋友聊到,不論讀者留言有多少,收到的稱讚絕對都是真心的,因為自私的人類絕對不會浪費三秒鐘去稱讚一個不想稱讚的人。

但如果有人批評你,可能性就太多了──你寫得很糟糕反而是可能性最低的,更多時候是他們在享受詆毀。

之前那麼害怕的小說,甚至覺得不想再看到第二次的故事,竟然完成了。

好可怕。參加新人獎的時候、出道之後、發行續集的時候,每次都覺得很害怕。讓別人讀小說的時候,總有一種赤裸裸站在凶器面前的感覺。這種恐懼永遠都不可能習慣。

第一次讓別人看小說時的恐懼和同時出現的些微期待,一定到死都不會改變。被否定其實不會死,但是心靈承受不住。創作、寫小說,就是這樣。

給別人看的恐懼不需要多說,但我想提醒自己的是,這種恐懼總是伴隨期待。恐懼是力量,但真正讓人放不下這件事的是期待。無數次恐懼到想死,但也是無數次為了那點期待而活。

如果創作這件事真的只有恐懼、只有傷害,美作里奧、這本書的作者、你跟我,都不可能在這裡吧。

不重要的小記

《Swallowtail Waltz》的主要人氣角色在原作中慘死時,改編動畫播映正好來到最高潮(所以才引發各界批評反彈等)

→這個描述讓我想到咒術迴戰而笑出來,好地獄,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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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認同是編劇,社會認同是社畜。 人生組合成分約50%的「人為什麼要寫稿」以及50%的「明天的我會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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