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年前是我工作的小月,加上這段農曆年的長假,除非刻意安排,我和我親愛的家人們無論是否出遠門,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一起。
我開始注意到家裡各個角落、或者和家人相處上所有不太順心的地方:水槽裡的杯碗、客廳角落堆積的雜物、馬桶邊緣的尿漬(住在男生宿舍的常態);交談時的批判或不耐煩、相互牽制的步調和日程;我以為可以用來獨處或創作的時間,被不斷冒出的瑣事與交談打斷......
換句話說,我的大腦開始注意到生活中、相處上的缺點。
我知道這是極為常見的思考模式,但這樣的生活方式實在令人沮喪。
我想起一個曾經直擊我心的問題(讓我也問問你):
你的生活中,失望的時候多,還是預期得到滿足的時候多?
如果你總是先注意到煩心而不是如意的事情,你並不孤單。
我們會這樣做的原因有很多:
- 進化本能:大腦的首要任務是為了求生,而非追求快樂,因此會優先注意可能帶來風險的事情。
- 情緒強度:煩心事通常伴隨焦慮、不安或急迫感,比平穩順利的事情更容易搶佔我們的注意力。
- 未完成效應:不對勁的事歸類於「未完成任務」,大腦會反覆提醒,促使我們採取行動來處理。
- 責任與警覺:如果你的責任感強,更容易先看到問題,確保事情不出差錯。這常導致完美主義——因為擔心自己做錯,讓大腦不停蒐集「我是不是還不夠好」的證據。
- 生命經驗:許多人可能就在不斷糾錯的家庭環境中長大,所以很早就學會了要關注做得不夠好的事,而不是已經做到的事項。
這些竟然還不是全部的原因!當警覺成為常態而不是工具時,大腦原先的保護機制就會轉成我們生命的損耗。
我很欣賞的一位作者Kara Loewenthei,在她的著作《Take Back Your Brain》提到:好消息是,無論大腦為了什麼原因而習慣專注於缺陷,我們仍能運用三個步驟訓練它。
第一步:把視角往後拉,回到事情的「本質」。
這段時間,我與家人在一起的核心目的,不是效率、自由或清爽,而是「相處」。
一起打掃和完成的家事、一起玩的桌遊、一起逛的市集、一起完成的年夜飯菜、一起看的電影、一起闖關的活動......
多年以後,我、先生,和也許已經離家的孩子,非常可能不會記得這些細節,但我衷心希望,我們會記得在一起時的快樂相處。
那樣的快樂,除了需要刻意營造,更需要刻意體會。
第二步:主動去看那些不會自動浮現在腦海的如常和美好。
這個寒假我們造訪了高雄。在茂林蝴蝶生態園區,一家人走在山區的步道上,喜悅地享受優雅眾多的紫斑蝶在身邊圍繞飛舞;在自由黃昏市場裡,我們大啖格友和網路推薦的滷味、蔥油餅、芋泥球、蟹殼黃、沙威瑪、港式點心、潤餅、手搖飲......。因為多人分食,才能享受更多不同種類的美食。
過年時重溫婆家除夕夜的慣例: 一大家子11個人圍桌吃年夜飯,飯後刮開公公分送的刮刮樂、大人小孩互發紅包(是的小孩也愛發給大人紅包)、大聲喧鬧地玩喜八刀啊,最後是年度闔家大合照。
吃飯和玩喜八刀啊的大餐桌一年比一年更擠,照相時家裡的沙發上能塞的人也愈來愈少,這都是因為孩子們個個長得高又壯,公婆和大人們也又健康地度過了一年。
還有更多:我有能遮風避雨的家、平安的家人們、能自在活動的身體、按下開關就如常運作的電器、溫暖的朋友/格友、順暢的網路、民主自由的社會、隨時相伴的地心引力、陽光、空氣、乾淨的水......
多麼美好,值得開心與感恩!
第三步:如果前面兩步都做不到,那就記住:事情的確可以更好,但那又怎樣?
完美主義的問題在於,它認為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得更好。
當然,家裡可以更整齊,作息可以更一致,界線可以更清楚,自由也可以更多。
但現實是,這段相處,本來就不會是完美狀態。
任何事情都永遠有改進空間:房子、另一半、小孩、父母、天氣、收入、作品、工作、關係、食物......它們永遠不會完美,總會有優點,也會有缺點。
但只有當我停止要求完美,我才能停止用這些不完美來控訴與懲罰自己。
最後,讓我回答剛剛那個直擊我心的問題吧:
我的生活中,預期得到滿足的時候,比失望的時候多得太太太多了!
所以我可以選擇專注在哪一方面:是毀掉自己享受某件事的樂趣,還是接受不完美,享受自己能享受的一切。
我看著一月底時,自己寫在春聯上的四個字:
知恩常樂!
那是蛇年歲末時的自己,決定要貼在家門口,給自己在來年的祝福與提醒。
期待馬年的我能更常數算領受到的恩典,持續訓練自己的大腦,往快樂靠近。

(高雄茂林鄉路邊野生的青葙)

(高雄駁二園區花叢中的雞冠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