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保羅的宣教旅程:從遠方到身旁
米底亞女神廟暴動事件結束後,保羅召聚信徒,鼓勵他們,向他們告別,繼續下一段宣教旅程。他從以弗所到馬其頓,同樣向信徒說鼓勵的話,然後前往希臘,在那裡住了三個月。
與保羅同行的有七位教會代表,他們將一同前往耶路撒冷。正準備坐船往敘利亞時,得知猶太人計畫謀害他,於是改變行程,再回到馬其頓。途中經過腓立比、特羅亞、亞朔、米推利亞、基阿對岸、撒摩、米利都。
因為要趕在五旬節前抵達耶路撒冷,他沒有停留在以弗所。五旬節是猶太教三大節期之一,也是基督教聖靈降臨節、教會的開端。或許保羅希望在節期前抵達,使耶路撒冷教會能見證外邦教會的代表,看見主的道在各地興旺。
在這段漫長旅程中,特羅亞發生一個小插曲。
經文說:「星期六晚上,我們在一起聚會,分享愛筵。保羅向大家講道,因為他第二天就要動身,所以一直講下去,到了半夜。」(徒20:7)
巴克禮台語漢字翻譯為「七日的頭一日」。如果按照猶太曆法,是從星期六日落後開始計算。因此,無論理解為星期六晚上或星期日,都是一場從晚上持續到天亮的聚會。
保羅的講道從晚上直到半夜,又講到天亮。若今天牧師講超過一小時,我們已經坐立難安,更何況講到天亮?甚至金氏世界紀錄曾有牧師創下連續講道五十多小時的紀錄。但再精彩的講道,也難免有人打瞌睡。
這讓我感到些許安慰,因為最偉大的使徒保羅講道,也曾有人睡著。
年輕人猶推古坐在窗口,因困倦沉睡,從三層樓跌下,當場身亡。保羅伏在他身上,擁抱他,說:「不要慌亂,他還有氣息呢!」(徒20:10)然後上樓繼續聚會、擘餅、講道直到天亮。
最後,「大家把那年輕人活活的送回家,大家都大受安慰。」(徒20:12)
這段故事不只是神蹟,更讓我們看見保羅宣教的一個特質:他所到之處,不只是向未信者傳講福音,也不斷鼓勵、安慰、堅固信徒。
這讓我們重新思考宣教的另一面向。
二、宣教的迷失:我們誤解了什麼?
當我們談到宣教,常常落入幾種迷思。
1. 文化優越的宣教
我們常美化宣教師的故事,強調犧牲與成就,彷彿宣教必然帶來復興與轉化。
然而,歷史上也曾出現另一種樣貌:坐著洋槍大砲進入異地,以文化優越姿態否定在地文化。這種宣教容易讓人產生成就感:我帶來真理、資源與方法,我來拯救你們。
即使在今日,都市到偏鄉的福音隊或服務隊,也可能在無意間流露優越感。宣教若成為「拯救者心態」,就偏離了福音的本質。
2. 企業導向的宣教
另一種迷思,是將宣教等同於人數與規模的成長。
我們用企業模式設定目標,透過數據衡量成果。然而基督教協進會針對2024年的教勢統計發現,有些聚會人數增加,是因為信徒跨教會的流動,而非整體信仰人口成長。(p13)
若宣教變成「網內互打、互相取暖」的增長假象,那只是換場地的轉移,而非真正的拓展。
3. 缺乏在地化的宣教
無論文化優越或企業導向,都可能忽略在地真實的處境,交通不便、人口老化、同工缺乏等限制,卻套用不合身的模式。
畢德生曾說:「男女信徒投入遙不可及的伯里奧布拉加(非洲宣教),對於近在眼前的家庭職場,滿不在乎,不聞不問,也不願意花時間。」(《復活的操練》,畢德生(Eugene Peterson),屈貝琴、黃淑惠譯,台北:校園,2012,p272)
這種「遠距熱情、近距冷漠」的現象,使宣教成為理想,而非生活。
因此,我們需要回到問題核心:宣教的本質究竟是什麼?
三、宣教的本質:源於上帝的愛
宣教神學家貝萬斯(Stephen B. Bevans)與施羅德(Roger P. Schroeder)將宣教神學分為三種類型:「A類型神學:以拯救靈魂和拓展教會為宣教目的。B類型神學:以發現真理為宣教的目的。C類型神學:以獻身解放和轉變為宣教的目的。」(《演變中的永恆:當代宣教神學》,貝萬斯(Stephen B. Bevans)、施羅德(Roger P. Schroeder),孫懷亮、柯博識、雷立柏譯,香港:道風書社,2021,p40-63)
不同教會有不同強調的宣教神學。但在今日這段經文中,我們看到的是:保羅幾乎在每個地方都「鼓勵」信徒,在特羅亞的神蹟,也帶來「安慰」。這顯示宣教不只是對未信者,也包含對基督徒的鼓勵與安慰。
宣教神學家貝萬斯與施羅德引用英國聖公會牧師斯托特(John Stott)的想法,說:「不應該說宣教是一個向不信的人傳福音的問題,福傳是一個向那些已經領洗但又不再實踐信仰的人傳福音的問題。福傳是既要把主基督宣講給所有的人,包括那些與上帝接近的人和那些與上帝疏遠的人。」(《演變中的永恆:當代宣教神學》,貝萬斯(Stephen B. Bevans)、施羅德(Roger P. Schroeder),孫懷亮、柯博識、雷立柏譯,香港:道風書社,2021,p324)
因此,宣教可以在教會內部、家庭裡、職場中、鄰舍間發生。
如宣教師馬偕牧師說的:「對於一個宣教師,是每一片葉子中有言語,每一朵花都有聲音。」(《系統神學》,林鴻信,台北:校園,2017,p649)
他來台灣宣教,娶台灣妻子,死在台灣,葬在台灣。他的宣教不是征服,而是委身。這份委身的心志源自於對上帝的愛。
如南非宣教神學家博施(David Bosch)說的:「宣教的起源在於上帝的心。上帝就是那派遣的愛的源泉,這源泉是宣教最深的源頭,再不可能找到更深的源頭了;之所以存在宣教就是因為上帝愛人。」(《演變中的永恆:當代宣教神學》,貝萬斯(Stephen B. Bevans)、施羅德(Roger P. Schroeder),孫懷亮、柯博識、雷立柏譯,香港:道風書社,2021,p291)
因此,宣教的本質不是方法,不是目標數據,而是上帝的愛。當上帝的愛在我們心中,我們自然流露出真誠的愛,以愛鼓勵、安慰、陪伴身旁的人。
透過這段經文,我們看見:
「宣教不用很遠,就在你我的周圍。」
在我們家庭中、職場中、教會裡,一次的關懷、一句的鼓勵、一個擁抱的安慰,都是宣教的本質。願我們一起來實踐宣教的本質,用上帝愛的眼光,看見周圍的人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