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家族系統排列沒有替我解決問題,卻讓我終於站對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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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知道家族系統排列,是在二十多年前。那時它還被譯為「家族星座治療」,是社大老師推薦的一本書。我買來翻過,覺得有意思,但也僅止於此。沒有特別被打中,也沒有產生「這就是我要找的答案」的感覺。於是那本書很自然地被我放進書架,一放就是十年。

那時的我,其實才剛踏上「認識自己」這條路沒多久。回頭看,那是一個已經開始走、卻還完全不清楚該何去何從的位置。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回到從前那種對內在毫無覺察的生活狀態,但前面還要走多遠、還能怎麼走,心裡其實沒有答案。正因為如此,我一直都在留意:是不是還有什麼我沒看見的角度,或是還有什麼方式,能讓我繼續往前,而不是停在原地。

十年後,我已經在這條路上往前邁進了幾步。也正是在那個時候,我看到台北空中大學開了一門家族系統排列的實體課程,由徐秀卿老師帶領。幾乎是同一時間,一位朋友提起她的大學同學參加過由秀卿老師帶領的排列課,感受很好,也很推薦。這兩件事湊在一起,我才真正走進排列的現場。

我之所以會特別點名帶領人秀卿老師,是因為後來的經驗讓我愈來愈清楚地感受到:同樣的方法,不同的人帶領,效果真的會差很多。我也參加過其他排列師帶領的家排課,只能說「不來電」。不是對錯問題,而是一種很直接、很身體的感受——有些帶領方式,我的內在並不回應。我一直很願意把那些實際對我有幫助的人說出來,因為我知道,真正起作用的,往往不是方法本身,而是那個人站在什麼位置帶領。

現在回頭看,我之所以能在那個時間點走進家排,其實和「家排是什麼」沒有太大關係,而是因為我當時已經有了一個很清楚、卻不張揚的立場:我不是在找解決方案,我只是想把事情看清楚一點。這個立場,後來成為我和家排之間最重要的分水嶺。

第一次在排列場上擔任代表的細節,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只記得那是一種很混合的狀態:身體有感覺,情緒被觸動,腦袋卻還來不及理解發生了什麼。我代表的是當事人的祖父或祖先,印象中,我能感覺到一種對後代的愛。那不是我平常會用語言去描述的經驗,也談不上什麼理解或結論,只能把當下最直接、最簡單的感受回饋給排列師。現在想來,那反而很貼近當時的我——我並沒有急著要弄懂,而是先承認:我不知道。

後來我持續參加接下來的每一期課程,也跟著參與其他場次的家排工作坊。那段時間,我幾乎是紮紮實實地投入其中,前後大約兩年。這不是一個偶爾嘗試、淺嚐即止的經驗,而是一段長時間的鍛練。老實說,除了覺得課程適合自己之外,還有一個非常現實的原因:一般工作坊的費用並不便宜,而空大的這門課,費用大約只有十分之一。既然遇到一門我負擔得起、又覺得對我有幫助的課,我當然卯起來上。同時,我心裡其實也有一點擔心——會不會這一期結束後,課程就不再開了?如果沒有好好把握,這個入口會不會就這樣溜掉?

現在回頭看,那是一種很真實的狀態:不是迷信,也不是貪心,而是當我已經知道自己不想停下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能讓我繼續往前的可能性,我不想輕易放手。

在這兩年的家排經驗中,我參與的排列場次超過百場。對我來說,這不只是「看過很多案例」,而是一種持續而密集的實作鍛練。當我在排列場上擔任代表時,我必須時時回饋自己正在感覺到的東西——身體的、情緒的、以及認知層面的。為了不亂回饋、為了讓回饋盡量貼近當下經驗,我必須高度專注於正在發生的感覺本身。

在那個時候,我其實並沒有刻意想過「我要鍛練覺知力」。但現在回頭看,我很清楚知道:就在我專注地分辨這些感覺、如實回饋這些感覺的同時,覺知力正在被一點一滴地磨利。這不是一次深刻體驗帶來的轉變,而是大量重複、不能敷衍的練習所累積的結果。鍛練覺知力,原來可以這麼日常,也可以這麼紮實。

現在回頭看,我才明白,那段時間真正被磨出來的,並不是某種特殊能力,而是我對「自己此刻其實不知道什麼」的辨識力。當我能清楚分辨身體、情緒與想法時,也更容易察覺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想要下結論。

家排真正吸引我的,並不是那些「看起來很準」或「令人驚奇」的時刻,而是我在排列場上反覆看到的一件事:事情往往不是我們表面所看到的那樣。甚至可以說,事情幾乎總不是我們以為的那樣。只要加入不同的代表,排列場上的狀況就可能發生變化;而加入哪些代表才算「恰當」,我們其實永遠無法確定。換句話說,我們永遠不知道排列場上的「真相」到底是什麼,也永遠看不到所謂的整體。

這樣的經驗,在一次、兩次時,未必會留下什麼影響;但在長期、多場次的累積之後,它開始慢慢鬆動我的信念系統。我愈來愈清楚地意識到:我很確定的某些看法,很可能只是因為我只站在一個非常有限的位置上看事情。

在排列場上,也很容易看到另一種情形:有些人帶著強烈的期待走進來,希望排列能替他們解決問題。當結果不如預期時,有些人會失望,有些人會生氣,甚至開始排斥這個方法。在我看來,那些時刻真正顯現的,並不是家排有沒有用,而是他們站在一個什麼樣的位置上看事情。他們往往很確定問題在別人身上,因此也很自然地認為,改變應該發生在別人那裡,而不是自己身上。排列師成了被期待負責的人,而當事人反而可以什麼都不必做,彷彿當事人只要來參加排列,就盡了自己的責任。

我並不是在批評這樣的反應,而是很清楚地知道:如果我也站在那個位置上,家排對我來說同樣會是無效的。差別不在於方法,而在於我是否願意承認,自己可能根本沒有站在一個看得清楚的位置上。

這樣的理解,也逐漸影響了我看待父母與家族的方式。過去,我對父母有過一些抱怨,也很容易把某些問題歸因到他們身上。但當我真正意識到,每一個人都深受家族系統影響而不自知時,我也不得不承認:我其實不知道父母承受了什麼樣的限制,也不知道他們是在什麼樣的脈絡中做出那些選擇。從這個角度回頭看,我對父母的既定看法,本身就極為有限。這樣的認知,讓我對許多事情不再那麼快下結論,也不再急著抓住某一種說法不放。

我曾和幾位同樣參加過多期家排課的同學聊過,大家不約而同地提到一個變化:「變得比較包容。」這句話聽起來溫和,但我知道,它真正指的不是對他人的寬容,而是對自己的讓步。那是一種慢慢承認自己有限、承認自己未必看得那麼清楚的過程。當這件事發生時,人自然就比較不急著指認誰對誰錯,也比較不急著要求事情照自己期待的方向走。

那兩年的家排經驗,確實回報了我所投入的時間與心力。它沒有替我解決人生的問題,卻為我後來能夠進行靈性自體解析,做好了非常關鍵的準備。靈性自體解析的核心,在於徹底檢視自己的信念,而不是修正自己的行為。家排給我的,恰恰是鬆動我的信念系統。如果沒有前面這段長時間累積的覺知訓練,以及對「我其實沒有那麼清楚」的深刻體會,我很難想像隨後在練習靈性自體解析時,能走得那麼順。

沒有那兩年紮實的鍛練與收穫,後來的路不可能那樣展開。家排對我來說,從來不是答案的來源,而是一段用時間換來的位置轉換。正是站在那個比較謙卑、也比較清醒的位置上,後來所有真正的檢視,才得以發生。

如果你願意,也可以留給自己一點時間,輕輕問問:
我最近是否也在期待某個方法替我解決問題?
    ‧ 那個期待,是否讓我暫時不必回頭看自己?
    ‧ 如果方法沒有奏效,我的第一個反應是失望,還是防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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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點回望——「認識自己」的個人實踐與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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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認識自己」這條路的終點回頭望,我發現那些曾困住我的黑暗,其實都是必經的燃燒過程。 本專欄記錄我跨越二十年的個人實踐與體悟。沒有理論,只有那些發生在「過程」中的崩裂與重生。 如果你也正在這條山徑上迷路,或許這些我曾卡過、痛過的路標,能為你提供一點真實的參考。讓我們在這裡交換呼吸,直面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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