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複雜性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這本書中,作者提到人在面對威脅時有四種常見的反應模式,簡稱 4F:戰(Fight)、逃(Flight)、僵(Freeze)、討好(Fawn)。
今天我想講的,是僵。

我為什麼能把自己吃到一百多公斤
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我可以把自己吃到一百多公斤。我過去回答不了,我只知道一次五包泡麵加上五顆粽子還有一堆零食、或是一次三桶炸雞是我的食量。就這樣把自己吃到一百多公斤。
他們不知道的是,每次我暴食就進入了一種僵直狀態,我幾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飽不飽、痛不痛,只是一直塞、一直塞。這在我之後暴食症的那十五年又再次淋漓盡致地展現,每天就是吃、吐、吃、吐,處在深度的解離狀態中,做什麼都沒辦法提起力氣。
茉德的故事
書中有一個案例叫茉德。她是家裡的老三,比姐姐凱蘿晚兩年出生。
她出生的時候,父母已經精疲力盡了。哥哥鮑勃是家裡的英雄,姐姐凱蘿是代罪羔羊。把這兩個角色分配完之後,父母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和興趣去把茉德打造成什麼。
她變成了一個「失落的孩子」——沒有被虐待,但也沒有被看見。
茉德很快就學會了一件事:不要引起注意,不要有需求,不要存在。因為不管她怎麼做,都不會有人回應。
她發現食物和白日夢是她唯一的慰藉。四歲的時候,一位阿姨在她房間放了一台電視,茉德很快就迷上了。她與電視的依附,遠勝於與任何人的依附。
漸漸地,茉德把自己麻痺至一種低度的解離性憂鬱,並且在社交場合感到極度的焦慮和逃避。這個策略非常有效,有效到她把它用了一輩子。
「僵型」最極端的代價
成長後的茉德,依然迷失在那樣的狀態中,靠身心障礙補助過活,住在囤積著大量廢物的雜亂擁擠公寓裡。
書裡說,她與電視的依附遠勝於與他人的依附。她找到了一種方式,讓自己不用面對這個世界,也不用感受任何東西。
這是「僵型」最極端的代價。當你一直關機、一直消失,你會真的消失——從自己的人生裡消失。
你身邊可能有這種人
或者,說不定你自己就是。
那個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人。那個常常放空、發呆的人。那個被說「你就是懶」但其實不是的人。那個明明知道該做什麼,卻怎麼都動不了的人。那個花很多時間滑手機、追劇、打遊戲,不是因為享受,而是因為不知道還能做什麼的人。
這不是真的很懶惰,這是凍結。
「僵」的核心邏輯
「僵」的核心邏輯是:「如果我不動、不說、不存在,就不會被傷害。」
這個反應在童年是有用的。當你既不能戰鬥、也不能逃跑、也沒有人可以討好的時候,剩下的選項就是:關機。讓自己消失。讓自己感覺不到。
問題是,你長大了,環境變了,但這個「關機」的程式還在自動運作。
這就是印記系統在做的事
那些童年的經驗,不是只存在你的「記憶」裡,它們寫進了你的身體,寫進你的神經系統,變成自動化的反應。
所以你不是「懶」,你是身體在自動執行一個舊程式。那個程式說:「存在 = 危險」「消失 = 安全」。這不是你「選擇」這樣,是你的系統「預設」就是這樣。
沒有被打,但也沒有被愛
茉德的故事讓我心疼的地方是:她從來沒有被打、沒有被罵,但她也從來沒有被看見。
書裡說,單是情緒忽略這一項,就能夠造成 CPTSD。父母的慣性忽略,或是不理睬孩子為求關注、親密或幫助的呼喚,就是將孩子棄於極大的恐懼之中。孩子最後會放棄,並被無助與無望所造成的憂鬱、死亡般的感受給壓垮。
沒有被打,但也沒有被愛。這種傷,很難被看見,連自己都很難承認。
如果你也是這樣的人
我想告訴你幾件事。
第一,你的「關機」不是問題,它本來是一種保護機制,只是現在它被過度使用了。
第二,「什麼都不想做」不代表你沒有能力,而是你的神經系統還卡在保護模式裡。
第三,你不需要一次「瘋狂動起來」。只要今天比昨天多一點點,就夠了。神經系統的重建是慢慢來的。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意識到自己的解離狀態,從「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吃飽」、「一口氣把能看到的食物都吃完」,到能夠自然停下不再進食。這中間,不是哪個食譜、不是哪個產品,是一次次地看見和自我療癒。
有些路走的不快,但如果你曾經痛過,你的神經系統會自動保護你不要再碰觸那些痛苦。你能做的並不是再用一些過度苛責的方式再對待自己,那是多次的錯誤懲罰,也會放大你內在那個對自己感到羞恥的感覺。
改變不是一瞬間的事,但改變是可能的。
第一步是看見:原來我不是懶,是我的系統在保護我。
看見了,你就有機會慢慢告訴它:現在安全了,可以出來了。
—安姐
身心流蛻變系統 創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