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玉的人生分三階段,第一階段是婚後到四十歲。第二階段是四十歲到六十五歲。第三階段是六十五歲到八十二歲。說起最辛苦的第二階段,麗玉也是輕描淡寫,好像訴說別人的故事,「可能我不太會鑽牛角尖,我都是想說命這麼差,認命就好了,認命就開闊天空了,不會去想東想西,唯一要想的就是怎麼賺更多錢養孩子。」
麗玉二十歲與先生阿蕭結婚,先生阿蕭顧家愛妻疼小孩,是一百分的先生。四十歲那年,阿蕭在華山工作,被煤汽車撞倒,兩顆腎臟都破了,送到醫院搶救,因為傷重,住院一年便往生了。「他要走的前幾天哭著說,四個孩子光靠妳一個人要怎麼養,小兒子一歲半,沒有爸爸要怎麼長大,我跟他說,一根草一點露,我既然生得出來,他就活得了。」麗玉說。
先生走後,麗玉不眠不休踩裁車做衣服扶養四個孩子,若是註冊費不夠,她就去做居家打掃,去小吃攤洗碗賺外快,東湊西湊,每一次都能闖闖難過關關過。大女兒文珠說,「我記得只要我們小孩開口要求,她從來沒有拒絕,比如去遠足或是旅行,她不會因為經濟吃緊就要我們委屈,一定想辦法滿足我們,她一生省吃儉用只為成全我們。」
二十年前麗玉一家從萬華搬到歸綏街,孩子也陸續成家立業,歸綏街的老公寓目前只有麗玉一個人住。「我做到六十五歲才退休,剛好樓上鄰居柳毛在做志工,有一天她邀我去做資源回收,我心想,那麼剛好,才退休妳就來邀。」麗玉說。自從去環保站做志工,原本嚴肅的五官漸漸有了線條,笑容也變多了,文珠說,「我媽說她的人生從六十五歲才真正開始,我聽了很慚愧,媽媽牛馬一生,直到卸下養兒育女的責任才找到自己的快樂。」
今年八十二歲的麗玉每天揹著購物袋出門,每每前往環保站的路上,只要看見路上有空瓶罐、飲料杯,她就順手裝進袋子裡。「我都是早上做分類,接近中午就開始煮,六菜一湯,水果或甜品,兩三個人一起煮,不到十二點就煮好了。」麗玉以前煮給孩子吃,現在煮給環保站的老人吃,她說煮的心情不一樣,以前是媽媽的責任,現在是煮歡喜的。
吃苦了苦,苦盡甘來,人生不同階段有不同的責任,就像一場又一場沒有預料的狂風和暴雨,何時要來何時要停不知道,唯一能控制的是自己的心境。若是打雷又下雨,那就到騎樓躲避,若是正日當中的艷陽,那就用跑的,跑快一點就會有微風吹散額尖上的汗珠。就像麗玉,第一階段的人生因為有先生一起照顧家庭,所以很幸福。第二階段雖然辛苦,但是她在苦境中一心不亂。第三階段苦盡甘來,無憂無慮做志工就像遊戲人生,好不快活。當外在境界轉不了唯一能轉的就是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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