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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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那個小時候你以為自己很了解的男人,會把在車上不小心睡著的你抱回到床上,會買當時價格不斐的芭比娃娃屋給你,會在過馬路時主動牽起你的小手,會在你盯著表姊家的電子琴時,問:「買一個給你好不好?」......很多時候,在你小小的心裡,那些說出口,以及沒說出口的,爸爸似乎都了解。所以爸爸是小小年紀的你心中的天與地,你甚至會因此在學生時期瘋狂愛上了雙魚座的男生,只因為希望未來的另一半可以跟當時的爸爸一樣溫柔。

長大後,你跟爸爸漸行漸遠,他有很多他的堅持,你說的話他不再言聽計從,你生氣這樣的爸爸,甚至覺得他是被更年期綁架了,或是被外星人換掉了,你越來越相信,那個老舊的皮囊裡,肯定住了一個固執的外星人。直到那一天,他開口問你要不要陪他去看醫生,才發現,他是不願意破壞他在小女兒心中那個英雄的形象。

在漫長的等候看診期間,爸爸跟你聊了很多,他說起原本的老家,原來阿公是豐原神岡那邊的人,以前阿嬤家是大戶人家,家中甚至有自己的戲院,阿公是到阿嬤家幫忙牽馬的,就這樣和阿嬤相戀相愛,後來就留在南屯,沒有回豐原了。但是因為舅公愛賭博把家產敗光, 甚至騙走阿嬤的五分地,所以爸爸小時候家中生活很窮困,當時正讀小學的爸爸,甚至因為繳不出學費,被老師打了48個巴掌,打到牙齒都流血了。

爸爸有一個大他10歲的哥哥;大8歲的大姊,大6歲的二哥,還有一個二姊,三個妹妹,家裡當時賺的錢,都拿去給他哥哥開印刷工廠。在那個戒嚴時期,這種傳播消息的工作很容易惹禍上身,大伯賺了很多錢,可是並沒有拿錢回家,而是去花天酒地,最後還被誣陷,多次被警察抓回去嚴刑拷打逼供,回來後犯了瘋癲病,爸爸當時籌了6萬元,請了律師去法院替他打官司,人雖然救回來了,但是最後已經無法正常工作了,所以年紀輕輕51歲就死了。

但是爸爸似乎沒有太怨恨他的哥哥,在你說大伯雖然交了很多朋友,可是遇事時有人幫忙嗎?爸爸很肯定的回答:「有啊~大伯的朋友都很幫忙,連以前農忙時,大伯一號召,朋友都會一大群到家裡幫忙,當時家裡好熱鬧。」

爸爸當兵後跟著自己的舅舅去學美國家具,以前那個年代,當木工一天薪資40元,做到師傅有70元,如果是做美國家具的有110元,爸爸的手工好,甚至到250元/日。所以後來才買了你們的房子,當時房價才110萬。後來爸爸改做裝潢,而爸爸的二哥,也是跟著爸爸一起做裝潢,可是都偷偷賺爸爸的錢去買自己的房子,爸爸覺得,算了,當時二伯想買的房子不過25萬,而且是自己的哥哥,也不跟他計較,由他去。等到爸爸在你十歲時,他覺得不能一輩子做勞力工作,所以連大字都認不得幾個的爸爸,硬著頭皮從資深的木工師傅,改行去賣當時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保險,當年跟人家提到保險,就像在詛咒人家會出意外,當然,在客戶領到鉅額理賠金時,他們也不會記得當初爸爸是如何拜託他們要給自己一個保障的。

爸爸覺得雖然一輩子沒賺什麼大錢,但也沒缺過什麼錢,孩子一樣養大了,可是,其實你不敢告訴他的是,小時候,家中四個兄弟姊妹都覺得很窮,甚至因為這樣感到比不上別人,很多時候,甚至連在學校的吃飯錢都沒有,但跟爸爸比起來,你們還是幸運許多,因為你們都讀到大學畢業,爸爸卻因為繳不出68元的學費,連國小都不知道有沒有讀完。

爸爸還說幾年前,有建商說要以三千萬買下你們的家時,他原本打算賣掉,搬到神岡,他說那時候那邊新蓋的透天厝才1200萬,很大很漂亮,不像現在的房子,跟他一樣,都已經老舊了,但是後來想到孩子光讀書都是一個問題,因為那是在田中央的鄉下地方,你聽了很揪心,但還是跟爸爸說搬到那邊光看醫生買東西都不方便,他才鬆了一口氣的說:「對耶~的確很不方便......」。

所以你終於知道,為什麼他一直以來對於讀書,都會說:讀書沒用,或是在跟你發生爭執時,會說:「當老師的都是只說自己想說的,不會聽別人說話」的原因了,因為如果是你被老師打了48個巴掌,我相信,你也絕對不要再聽當老師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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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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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定得在這個世界上留下個什麼?就留下創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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