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關於身體、工作與生存焦慮的自我整理
這兩天在思考一個工作的安排規劃時,我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講起劇場,我總是能侃侃而談;但說起按摩,往往只有幾分鐘的熱度,話題就慢慢消散。發現這個念頭的當下,我突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在與按摩為伍的日子裡,累積了九年的經驗與技術。在一次次的服務中,看見他人的故事、情緒、課題。那些故事就像一面鏡子,也讓我一點點的,看見自己。
我與按摩的關係有點複雜。這兩年,慢慢釐清了,按摩不是我生命中最主要的動力來源。真正讓我充滿能量的,是劇場、表演、聲音,以及那些能夠與更多人產生共振的場域。但即便如此,我也沒有想過把按摩從生命中拿掉。因為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它曾是我度過低潮的一個棲地。
當生活混亂、情緒紛亂的時候,一場按摩服務往往會把我重新帶回身體。在與他人的接觸中,我反而能找到某種平靜。對我來說,按摩既不是全部,也從來不是可有可無。它更像是生命中的一條支線——不一定站在舞台中央,但始終存在。
即便如此,最近我還是又一次遇見那些熟悉的聲音。因為一些工作上的卡關,加上幾次臨時接的按摩急案帶來的不適感,那些問題又慢慢浮上來:我真的適合嗎?我夠專業嗎?比起其他按摩師,我是不是根本不夠努力?
理智上我很清楚,這些問題很難成立。一張芳療證照,加上將近九年的實務經驗,如果這樣還要懷疑自己,那恐怕永遠都不會有「夠」的一天。我也知道,很多時候我其實是在拿兩種完全不同的方向做比較。市場上常見的按摩,多半強調「深層按壓」、「直達痛點」。而我一直以來更習慣的,是相對柔和、緩慢、細緻的手法。這本來就是兩種不同的路,理智其實很清楚,只是情緒有時需要被聽見。當不安出現時,它們會用各種方式打斷理智的判斷。像噪音一樣干擾思緒,只為了提醒:這裡有一個還沒被安放的存在。既是示弱,也是求救。
我才慢慢意識到,最近的卡關其實不只是工作問題。它背後還有一個更原始的根源:來自對於生存的恐慌。當按摩與收入連在一起,當現實開始提醒我「要活下去」的時候,那份不自信就會被放大。對自己的不確定,帶來對生存的不安;而生存的不安,又反過來加深那份不自信,就像一個循環。
繞了一圈,才發現自己整個「下半身」都被卡住了。如果用能量系統來描述,大概就是海底輪的不穩定、生殖輪的焦慮,最後全部回到太陽神經叢的不自信。聽起來有點戲劇化,但當真的意識到這一點時,我反而忍不住笑了。原來是這樣啊~
在這個過程中,我也慢慢看見另一件事。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我其實一直把按摩和劇場分成兩個世界。劇場,是能量擴張的地方。按摩,則是一個安靜的一對一空間。一個向外,一個向內。但最近我才開始懷疑,也許這兩條路從來沒有真的分開過。按摩讓我學會透過身體去傾聽。劇場讓我學會透過身體去存在。一個是細微的覺察,一個是放大的共振。但本質上,它們其實都在做同一件事——透過身體,看見自己。
如果從這個角度回頭看,很多事情突然就變得比較清楚。按摩也好,劇場也罷,其實都只是不同的媒介。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其實很單純:陪人看見自己。有些時候,是在按摩床上。有些時候,是在舞台上。而那些不同的形式,最後也許都會透過身體、情緒與能量的流動,慢慢匯流成一條路。
至於那些「我夠不夠好」的聲音,大概也不會完全消失。但也許,它們本來就不需要被消滅。因為很多時候,正是那份不自信,讓我不斷回頭檢視自己、修正方向、嘗試新的可能。
所以,我親愛的不自信啊。既然你已經跟了我這麼多年,那我們就不要再假裝看不見彼此了。接下來的路,就一起慢慢找碴吧。看看你到底還藏著哪些提醒,等著被我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