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綿衣貧女耐嗷嘈 送果品小郎驚叵測
第一幕:一句話讓林黛玉重獲生機
書接上回,林黛玉因為聽信寶玉要定親的流言,心灰意冷,徹底絕食,病情危急。
紫鵑看苗頭不對,趕緊跑去報告賈母。 屋裡剩下雪雁守著,這時探春的丫頭侍書過來探病。 雪雁以為黛玉已經昏迷聽不見了,便悄悄拉著侍書問:「上次妳說王大爺給寶二爺說親的事,是真的嗎?」
侍書回答:
「是真的,但我後來在二奶奶(鳳姐)那聽到,那些都是門客想討好老爺亂牽線的。老太太心裡早有了人選,就在咱們園子裡。二奶奶還說,寶二爺的事,老太太一定要『親上加親』,別的媒人都不中用。」
雪雁聽了直呼:「原來是這樣!這話傳錯了,要白白送了我們姑娘的命!」 沒想到,原本昏沉的黛玉聽到了這番對話,得知「親上加親」且「在園子裡」,心想除了自己還能是誰?
這一線生機讓她心境大轉,竟然掙扎著起來喝了兩口水,病勢奇蹟般地緩解了。
【解析】
「心病還須心藥醫」,黛玉的病從來不是身體問題,而是安全感的缺失。
侍書無意間洩露的賈母口風,對黛玉來說是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有效的強心針。 然而,這種基於「誤解」產生的希望,也為後來的悲劇埋下了更深的伏筆。
(在高鶚筆下,黛玉的敏感、悲傷、感受,都很直接,跟曹雪芹寫法中的幽微、隱藏、聰慧,大異其趣。)
******* 第二幕:賈母的真實心聲與「金玉良緣」定案
黛玉好轉後,賈府眾人都覺得這病來的快,好的也奇怪。 賈母私下和邢、王二夫人及鳳姐聊天時,終於吐露了真心話。 賈母說:「寶玉和林丫頭從小在一處,我本以為沒什麼,但看林丫頭現在忽然病、忽然好,顯然是有了男女心思。如果老讓他們待在一塊,不成體統。」
王夫人趁機試探,提議乾脆把婚事辦了。
賈母卻皺眉道:「林丫頭雖然乖巧,但我心裡並不想把她配給寶玉。一來她性格太乖僻(憂鬱易怒),二來她身體太虛弱,恐怕不是長壽之相。我看,還是寶丫頭(寶釵)最穩妥。」 眾人達成共識:先給寶玉娶親(選寶釵),再幫黛玉找人家。 鳳姐更厲聲警告丫頭們,寶玉定親的消息絕對不許走漏半點風聲,違者重罰。 ********************* 【解析】
這一幕揭開了殘酷的真相。 高鶚筆下的賈母雖然疼愛黛玉,但在「家族傳承」的大事上,她是非常理性的。
她嫌棄黛玉「性格乖僻」且「不長壽」,這在古代家長眼中是做媳婦的大忌。這裡定下了「棄林保薛」的基調,黛玉先前的喜悅,此刻讀來顯得無比諷刺。 【老安碎碎唸】
這裏就能感到曹雪芹與高鶚對「木石情緣」安排的差異。
要是賈母從沒有讓黛玉與寶玉親上加親的想法,那為什麼曹雪芹寫的時候,會讓黛玉自進賈府住的時候,就讓寶玉與黛玉一起住在賈母的院子裡?
而且在曹雪芹寫的時候,多次透過鳳姐的打趣暗示,賈家的人都知道寶玉與黛玉是要湊成一對的。
而以賈母對黛玉的關愛來說,她不會不知道,這兩個人早已經互有情愫了。這時讓寶玉娶其他人,對黛玉是一個重大的打擊,尤其是這時黛玉出現了重病的狀況下?
只能說高鶚還是思想保守,不敢跳出當時的社會風氣(一女不事二夫),去照曹雪芹給的暗示,安排黛玉在賈家被抄家時,為了換取北靜王出手幫賈家,而嫁給北靜王當側妃的這種情節。 所以高鶚只能將黛玉往花落人亡這條路上寫了。 (#以上是老安自己的看法,請不必深究。) ************** 第三幕:貧家女邢岫煙的風骨
鳳姐巡視大觀園時,看到一個老婆子在抱怨邢岫煙(邢夫人的姪女)。
原來岫煙丟了一件舊紅襖,她的丫鬟問了那婆子一聲有沒有看到,婆子就仗著自己是園中老僕,私下大聲嚷嚷,抱怨把她當賊看。
鳳姐大發雷霆,要把婆子攆出去,岫煙卻再三替婆子求情,展現了極好的修養。
鳳姐觀察到,岫煙雖然家境貧寒,連禦寒的衣物都不夠,卻不卑不亢,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賈母賞的東西她也原封不動地收著,不亂動用。 鳳姐心中暗暗敬佩,回屋後立刻派平兒送去了一套上好的皮襖與衣裙。
【解析】
邢岫煙是紅樓夢中少見的、能在極端貧窮中保持尊嚴的女性。這裏藉由鳳姐的眼睛,對比出她的嫻靜。 鳳姐的贈衣,不是施捨,是對這種高潔人格的致敬。 ************** 第四幕:薛家的混亂與薛蝌的感嘆 薛家此時正處於低潮,薛蟠在牢裡,家裡被惡嫂嫂夏金桂鬧得雞犬不寧。 薛蝌(薛蟠的堂弟)看到未婚妻邢岫煙在賈府受苦,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感嘆老天不公:像夏金桂這種惡婦偏偏有錢潑辣,像邢岫煙這種好女孩卻偏偏受苦。
他在屋裡悶悶不樂,寫了一首詩抒發情緒,寫完後又覺得給人看到了,會不好意思,趕緊夾在書裡。 他擔憂家裡的橫禍(薛蟠殺人之事)不知何時了局,也擔憂自己與岫煙的未來。 ******* 【老安碎碎唸】 邢岫煙在前面七十幾回時,曹雪芹就安排她與薛蝌定親了。 黨時寶釵還說薛蟠這個堂哥都還沒有定親,堂弟薛蝌先定親,半真半假的要薛姨媽趕緊代替薛蟠向黛玉提親。 而與邢岫煙住在一起的迎春出嫁後,傳出被孫紹祖家暴時,寶玉去看了迎春原來住的地方,發現人去樓空,說了一頓感嘆的話。 其實那時候,曹雪芹已暗示邢岫煙與薛蝌已成親,搬走了。
不然照寶玉的個性,應該是會去找邢岫煙這個迎春的室友感嘆,而不是一個人獨自感嘆。
這時到了高鶚筆下,薛蟠與夏金桂已成親許久了,把家裏鬧得天翻地覆,還跑到外地殺了人。
結果到現在邢岫煙與薛蝌,這個比薛蟠還更早定親的一對,竟然還沒有成親!
也許這就是高鶚處理薛家這部分故事的寫法,要繼續讓薛蝌以未婚男人的身份出場吧。 ************** 第五幕:寶蟾送酒,毒計登場 正當薛蝌煩悶時,夏金桂的丫頭寶蟾笑嘻嘻地送來四碟果子和一壺酒。
寶蟾暗示這是大奶奶(夏金桂)為了感謝薛蝌辛苦料理家務特地準備的,還鬼鬼祟祟地說,金桂待會兒可能親自過來。
薛蝌雖然忠厚,但也察覺到寶蟾眼神不對、語帶挑逗。
他心中警覺:夏金桂平時毫無禮法,現在突然送酒送果,說不定是想設下陷阱,弄個「叔嫂不倫」的壞名聲來控制他;
或是夏金桂不止對寶釵,現在連他的親妹妹薛寶琴也產了矛盾,要對他們下手?
他越想越怕,正不知所措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噗嗤」笑聲……待續
【解析】
夏金桂這女人,在高鶚筆下的《紅樓夢》中,代表了純粹的惡與破壞。
這一段氣氛陰森、充滿懸疑,是她還是寶蟾想勾引薛蝌?用懸疑的方式,吸引了讀者向下看的好奇心。 【總結】: 第九十回透過兩場「誤會」與「對比」交織而成。 誤會的生與死: 黛玉因誤會賈母心意而重獲生機,卻不知賈母早已決定選寶釵。 品格的貧與富: 邢岫煙雖然貧窮卻高潔,對比出夏金桂雖然富有卻卑劣。

說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