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你們可以在一起。」兒子對我說。
「可是媽媽和爸爸在一起的時候，常常覺得不快樂。」
「那你們就一起想辦法解決啊。」
「孩子，有些事情，不是大人想解決就能解決的。但媽媽想讓你知道——如果在一段關係裏長期都不快樂，除了忍耐、假裝沒事，你也可以選擇離開。人是可以有權利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去過日子的。」
「可是以前妳都不會這樣（跟爸爸分開這麼久）。」
「那是因為你長大了。」——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但我還是忍住了。頓了頓，我說：「你就當，媽媽在這段婚姻裏，畫下了一個休止符。我和爸爸都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想一想。」
「真的只是休止符嗎？」我快十二歲的兒子坐在對面，一邊啃著KFC的炸雞翼，一邊看著我。
—— 轉眼快一年了。我以為自己已經走過來了，但他那天對我吼的每一個字，哪怕過了九個月，想起來，胸口還是會緊一下。
「你不是標榜自己是處理SEN的專業老師嗎？這就是你的溝通技巧和態度？」
「你不是一個好太太，也不是一個好媽媽。」
……
我二十三歲離開職場，懷孕、生子；二十七歲重新回去工作。整整十年，我才慢慢找回自己在社會上的一點價值。他知道我當初選擇做老師，是為了孩子；他知道我在這條路上走了多久；他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氣，才成為那個「好媽媽」──這些，都是我人生裏最重要的部分。
可是在他最憤怒的那一刻，他選擇了往這兩個地方捅下去。 他太了解我了，知道哪裏最痛。但這種了解，難道不應該是用來保護彼此的嗎？而他卻把它變成了武器，挑出最利的那一把，對準我最柔軟的地方，狠狠刺下去。
婚姻裏的不適合，有時就像鞋子裏的一粒沙。起初只是微微硌脚，但走得越久，磨得越來越深，直到讓你每走一步都疼痛難忍，最終不得不停下來，重新審視這段路──和你腳上的這雙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