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刺蝟和POKI》的繪本當中,有這麼一段情節:
時序進入冬天,大地由綠意盎然,轉為白雪皚皚。
刺蝟帶著Poki,躲進幽暗的山洞中,臨睡前,Poki問道:
「為什麼一定要睡覺?」
「這樣你才會長大啊。」刺蝟回答。
「那……為什麼要長大?」Poki繼續問。
「長大…你就可以看到更多的東西,做更多的事情!」
回答完這一連串問題後,刺蝟將Poki拉進懷中,
但,好奇寶寶Poki還有話要說:
「那……我起床後,你還會在嗎?」
「會的。」
然後兩隻小動物進入夢鄉,大地籠罩在一片雪白中,安靜極了。
當初在編寫故事時,其實也說不太清楚,為何要在故事中的中場,安排這一場對話。只是隱隱約約的,感覺到Poki透過我的嘴,想要說些什麼?
幾年後我當了母親,擁有第一個寶寶。由於我和先生的睡眠習慣都不太好,於是我堅持要母嬰分床。幸好孩子並不排斥。每晚喝完睡前奶,安撫片刻放進小床後,他咿咿呀呀的玩了一會便進入夢鄉。那時我以為,「睡眠」這件事是人的本能,毫無困難。
寶寶滿一歲後,某一天,不知發生什麼事,他開始排斥自己睡。每晚睡前,他總是不停地哭泣,不管怎樣哄、怎樣抱,他都不肯躺入床中。
那時我們百思不得其解,都睡了一年的床,怎麼會突然排斥它呢!
於是我們帶去拜拜、帶去收驚、換床位、帶去給醫生檢查身體,能做的嘗試都做了,每晚睡前的鬧劇,還是不停上演,弄到我和先生差點腦神經衰弱。
直到某天讀到育兒書,書上寫到嬰兒常見的睡眠焦慮,裡頭是這樣說的:
孩子其實對於睡覺,是非常焦慮的。
尤其是晚上的睡眠,那一段七八個小時的時間,
對他來說像是永遠。閉上眼睛,代表著他有很長的一段時間,
看不見他親愛的爸爸媽媽,
那種不確定感,讓孩子在睡前容易出現拖延或哭泣的反應。
我讀完這段時,終於理解到,原來孩子不是故意跟我做亂,
而是他對於未知的恐懼,讓他非得張大眼睛確認媽媽還在,才能獲得安全感。
於是我不再強迫孩子回到小床,而是讓他躺在大床上,慢慢唱著歌,哄他入睡,等他睡得很熟很熟,才抱他回到小床。持續了將近一個月,孩子的恐床症,突然消失,他又變成那個能自己入睡的小孩了。
經歷這一場後,我突然懂了,那時安排在冬眠前,Poki為何對於冬眠,有這樣的害怕,為何在閉上雙眼前,要一再地確認,確認他醒來後,刺蝟還會在他的身邊。
明白這點後,一段遙遠的記憶從腦海深處被喚醒:
某一個夏天的午後,我躺在老家的高架床上,底下鋪著竹蓆,旁邊擺著大同電扇,嗡嗡作響。一旁是久久才回家一趟的母親,我遲遲不肯閉上眼睛,害怕我一閉上眼睛,她就要搭遊覽車走了。她握著我的手,一再的承諾我:「你乖乖閉上眼睛,我不會走的。」
然而,夢醒之後,我的旁邊空無一人。
忘了當時有沒有哭。
但那時的悵然,烙印在心底,在好久好久的未來,化成故事的情節,透過故事的主人翁,問了出來: 「那……我起床後,你還會在嗎?」

冬眠前的對話 尺寸:30*78公分,年代:2015

雪白的大地 尺寸:30*78公分 年代:20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