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孩子來問我對於「教育」本質的意見,起因是孩子在補習班的時候,聽補習班的老師閒聊說如果讓他當上教育部長,就要改變目前的教育政策,讓每個年級未能達到基本學力的孩子持續留級,所以孩子想瞭解我對於這件事的想法?
我說,如果我們把時間撥回到原始社會的時代,當時教育的邏輯其實非常單純,那就是:為了生存。
在那個還沒有職業化社會的年代,學習是為了活下去。你想當漁夫就學捕魚,想當獵人就學打獵。那時的學習是「先有動機才有學習」,你知道學了這項技能就能換取物資生存下去,學習的目的性極強,效果自然也好。這也反映在西方姓氏中,像 Smith(鐵匠)、Taylor(裁縫)或Baker(烘焙師),名字本身就代表了你在社會中賴以生存的角色(或是家族事業?)。
但曾幾何時,我們的教育變成了一場「漫長且模糊」的馬拉松?
是要學習,還是要學作息?
我認為現代教育最大的轉折點在於「工業化」。當社會進入大規模生產,人的需求被切分得極細,建構出龐大的體系。為了適應這個體系,教育系統也跟著「工廠化」了。
為什麼我們要讓孩子在國小到大學,在學校待滿 16 年,每天早上 8 點準時坐到下午 5 點?
上下課鈴聲像在工廠打卡!
上課的課表像是生產線的不同流程!
各個年級像是產品批次代號!
從職場的角度來看,這其實更像是一種「耐性與服從」的長期訓練。學校在無形中教導孩子:進入社會後,不管喜不喜歡上班,你要能一天在那裡待滿 8 個小時。這種體系不在意個人差異,它需要的是規格統一、能適應辦公室環境的「標準零件」。
當鯊魚被迫練習爬樹
這種系統產生了兩個嚴重的問題:
- 學的東西不見得是需要的: 假設一個孩子長大想當廚師,他在國中/小學的學科,有多少能真正幫助他在廚房生存?對於一個廚師來說,值得花十幾年的時間在這些科目上面嗎?
- 目的性倒置: 現在是為了上高中而讀國中,為了上大學而讀高中,直到大學才開始接觸「可能」真正有用的東西。
這對那些不適應傳統學科科目的孩子來說,是非常殘酷且浪費的。在一個班級裡,或許有三分之一的人平均分數不到 70 分,現行的教育體系對他們而言,可能充滿了挫折與無意義的等待。這就像我們要求一隻「鯨魚」去跟「猴子」比賽爬樹。 環境根本不適合牠,但體系卻強迫牠留在樹下,等到有天進入技職體系,又或者離開學校進入社會,他們才終於有機會跳進水裡,但這時的鯨魚才開始學習如何適應海中的生存!他會不會因為習慣了挫折而誤以為他是金魚?
譬如在學校中常被討論的過動症(ADHD),如果以美國精神科醫生THOM HARTMANN提出的理論,他認為ADHD的特質其實是接近「獵人型」大腦,跟另一種「農夫型」大腦不同,「獵人型」大腦的特質包括:對新事物敏感(容易分心)、高能量(過動)、快速決策(衝動),這些在狩獵社會時是強大的優勢,反而在教室與辦公室的環境中容易被視為問題人士,但這些孩子不是坐不住,而是他們的大腦本來就不是為了讓他們乖乖坐在教室而設計的。
我跟孩子說,我認為教育體系的改革,關鍵在於「提早分流」與「多元探索」。
也許多增加一些實驗教育的作法,他們不見得會被課綱綁死。在小學階段,應該給予孩子更多走進大自然、走進真實社會的空間。並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坐在課堂看教材,有的人天生需要「動手做」,有的人擅長「人與人之間的實體接觸」。
適性發展勝過齊頭並進: 基本的識字與閱讀能力固然重要,但不應該把所有人的時間都耗在精研學科上,對於不擅長學科的孩子,應該讓他們更早去接觸運動、音樂、木工或各類社團,在玩耍與探索中找到自己的「天賦賽道」,教育不該是一個「過濾器」,篩選出最能安靜坐著的人;而應該是一面「鏡子」,幫助孩子映照出自己原本的模樣。
我們明知道工業化體系正在消磨孩子的特質,卻仍慣性地把不適合的人強留在那個環境裡。或許我們該試著放手,讓分流早一點開始,讓鯊魚回大海,讓蝸牛去爬樹。畢竟,與其訓練出一個平庸且痛苦的員工,我們更需要一個在正確位置上閃閃發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