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肉》

以青有時候覺得，餐桌其實很像一個小舞台。

菜剛端上來，

筷子還沒動。

媽媽忽然說：

「這個很好吃。」

然後一塊肉就飛過來。

落在碗裡。

——

以青其實沒有很想吃。

但問題從來不只是那塊肉。

如果說：

「不用，我自己夾就好。」

空氣就會停一下。

媽媽會皺眉。

然後開始說：

「小時候你連我咬過的東西都吃。」

「現在翅膀長硬了。」

——

以青有時候覺得很神奇。

明明只是一塊肉。

卻可以忽然變成一段歷史。

從幼兒園開始。

一路講到今天。

——

更麻煩的是。

如果是在外面吃飯。

旁邊桌還可能有婆婆媽媽看過來。

那種眼神很熟悉。

像是在看一齣社會劇。

好像劇本早就寫好了。

媽媽是辛苦的母親。

孩子是叛逆的年輕人。

——

於是以青有時候會覺得。

現代社會好像真的需要一點演技。

在餐桌上微笑。

說：

「好啦好啦，我吃。」

把肉吃掉。

戲就結束了。

——

等回家。

手機打開。

抖音跳出提醒。

看到一條影片。

標題寫：

「餐桌上十大禮儀」

第一名：不要隨意幫人夾菜。

以青看著看著。

忽然笑出來。

像是一光年外的外星人給她的回信。

——

原來很多人都有同一齣戲。

只是每個人。

在不同的餐桌上演。

——

那塊肉其實沒有變。

只是有些人覺得那是關心。

有些人覺得那是界線。

而在某些日子裡。

它會變成一個段子。

在網路上。

被很多人一起笑。

《抖音沒有養我》

以青那天吃飯的時候。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

通知寫著：

「十大餐桌沒教養行為」

她想說滑一下好了。

——

第一條。

「不要隨意幫別人夾菜。」

於是以青忽然想到。

如果有人剛好看到那個畫面。

可能會下結論。

「抖音一響，父母白養。」

——

但事情其實沒有那麼戲劇。

那只是兩個老師同時在說話。

一個老師叫媽媽。

她教的是以前的世界。

另一個老師住在手機裡。

每天用三十秒教一條規則。

有時候是餐桌禮儀。

有時候是戀愛心理。

有時候是人生哲學。

——

以青後來想一想。

其實沒有人真的被抖音養大。

人只是長大以後。

突然發現世界很大。

原來有些餐桌。

是不夾菜的。

——

但有些餐桌。

還是會有一雙筷子。

把一塊肉放進你碗裡。

然後說：

「多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