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整的世界》

那天以青滑到一則娛樂新聞。

林襄 說她一下班就走。

她笑著講：

「多待一刻，他們就要付我薪水。」

很多人覺得可愛。

也有人說很真性情。

以青看著手機，忽然有點羨慕。

——

有些工作的時間，其實很乾淨。

幾點上班。

幾點下班。

事情做完就結束。

可有些地方不是。

那裡的時間像一張被拉很緊的網。

每一格都算得很細。

——

主管會看細節。

報表哪一句話不精準。

哪個欄位多打一個字。哪段敘述為什麼沒有補充。

於是妳就寫得很細。

每個流程都補。

每個說明都加。

忙到喝水、刷牙、上廁所都要省著用。

主管看一眼說：

「妳寫太細才會沒時間。」

——

有時候電腦突然更新。

Win11轉圈圈。

十分鐘。

妳坐在螢幕前等。

那十分鐘不算什麼。

因為時間卡得很死。

妳只會變得更趕。

——

有時候客戶證件不齊。

跑了一整個流程。

最後一句話：

「這件不算業績。」

——

有時候系統忽然多了一條新規則。

以前一分鐘可以完成的事情。

現在要填三個欄位。

再跑兩個流程。

再等一個系統確認。

甚至系統卡住不讓你正常送件。

時間慢慢被切碎。

像沙子一樣漏掉。

但沒有人會說那是成本。

因為妳能扛，還優化到準時完成。

——

最有趣的是加班。

時間其實已經過了。

但要不要算。

要看主管有沒有說。

如果主管認定。

那兩小時就存在。

如果沒有。

那只是妳剛好晚走。

——

以青有時候會想。

這些時間去哪了。

系統更新的十分鐘。

客戶補件的一個下午。報表細節的一整頁。

它們明明存在過。

卻好像沒有留下來。

——

所以看到林襄那句話。

以青忽然覺得。

那是一個很遙遠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

時間是直線的。

六點就是六點。

如果多一分鐘。

就應該有人付錢。

——

而在有些地方。

時間不是被記錄的。

只是慢慢被用掉。

像桌上那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喝完之前。

誰也不會注意它少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