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馬謖,常見的幾個問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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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馬謖常見的問題,上篇提到了五個,本篇接著討論剩下的四個。

六、馬謖為什麼要上山紮營?

這可說是千古難題,至今仍讓許多人百思不得其解,因為除了馬謖本人之外,還真的沒有人知道原因...

有關馬謖上山駐紮的動機,正史上完全沒有記載,三國演義則給出了合理的解釋,說馬謖是因為想要擴大戰果、取得大勝,因此不顧王平勸阻,堅持上山駐紮,然後開始背兵法,說什麼「憑高視下 ,勢如破竹」啦、「置之死地而後生」啦,最後還嗆王平不要跟自己搶功...

雖然是虛構情節,但卻是最合理的解釋,筆者也認為,馬謖之所以堅持上山紮營,動機應該就跟三國演義說的一樣。

這也是馬謖跟諸葛亮想法不一致的地方。

諸葛亮第一次北伐時,採取「聲東擊西」策略,故意讓趙雲、鄧芝率軍走斜谷道,假裝要攻打郿縣,藉此引開並牽制住魏軍(聲東),自己再率領大部隊進攻祁山(擊西)。

這個策略一開始是很成功的,魏將曹真果然中計,率軍抵禦趙雲等人,此時諸葛亮出其不意率領大軍進攻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郡響應諸葛亮,關中震動。

三國志諸葛亮傳:「六年春,揚聲由斜谷道取郿,使趙雲、鄧芝為疑軍,據箕谷,魏大將軍曹真舉眾拒之。亮身率諸軍攻祁山,戎陣整齊,賞罰肅而號令明,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應亮,關中響震。」

後來漢軍也比魏軍早一步來到街亭,搶先佔據了戰略要地。

對諸葛亮來說,目前己方佔有優勢,那麼只要穩紮穩打、不要出錯就可以了,所以他才要求馬謖穩穩守住街亭,據守城池、把守汲水要道,牽制住魏軍,自己再率領大軍去天水、南安、安定等地招降納叛。

但馬謖想的不一樣,或許是想為了證明自己,或許單純一心求勝,所以選擇上山紮營,想採用由高處往下俯衝的戰術,一舉大敗魏軍,結果反遭擊潰。

七、馬謖失街亭,是第一次北伐失敗的主因?

不論是史料記載,還是後世的評價,普遍認為馬謖失街亭,導致諸葛亮第一次北伐以失敗收場。

畢竟馬謖街亭戰敗,不僅導致漢軍損失慘重,諸葛亮也失去了戰略據點,進軍不得,只好退軍回到漢中。

三國志馬良傳:「亮進無所據,退軍還漢中。」

但也有人為馬謖緩頰,認為馬謖雖然失街亭,但他並不是唯一失敗的人。

當時諸葛亮派馬謖屯兵於街亭,也派高翔屯兵於列柳城,而高翔同樣也被魏軍擊敗。

甚至諸葛亮自己在受降的過程中,也沒有想像中的順利,雖然天水、南安、安定三郡的官民大多響應諸葛亮,但響應歸響應,實際上仍有人堅守不降(例如隴西太守游楚)。

因此不應將第一次北伐的失敗,完全歸咎於馬謖。

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馬謖一心急著求勝,因為馬謖知道,諸葛亮受降的過程沒有想像中順利,擔心再這樣拖下去,北伐終究會失敗,所以才想賭一把。

不過三國志多次強調三郡響應諸葛亮,甚至記載「關中震響」,而且從游楚那邊的記載來看,當時天水、南安太守,皆丟下本郡,東下投奔諸葛亮,南安郡甚至有人帶領漢軍進攻隴西,可見當地確實已有不少人倒向諸葛亮陣營,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三國志明帝紀:「蜀大將諸葛亮寇邊,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吏民叛應亮。」
三國志曹真傳:「諸葛亮圍祁山,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反應亮。」
三國志張郃傳:「南安、天水、安定郡反應亮」
三國志諸葛亮傳:「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應亮,關中響震」
三國志張既傳,裴松之注引魏略:「諸葛亮出隴右,吏民騷動。天水、南安太守各棄郡東下,楚獨據隴西...而南安果將蜀兵,就攻隴西。」

如果馬謖沒有失街亭,諸葛亮或許可以繼續在隴西一帶招降納叛,繼續實踐蠶食雍涼的戰略,時間一久,風向或許會逐漸偏向諸葛亮這邊。

然而正是因為馬謖失街亭,導致諸葛亮進無所據,連戰略據點都沒有了,當然無法繼續在魏國境內逗留,只能盡快退軍。

因此筆者認為,馬謖失街亭,或許不是第一次北伐失敗的唯一因素,但仍是主要因素,而且馬謖失敗是因為不聽諸葛亮指揮、自作主張上山紮營導致的,實在難辭其咎。

八、馬謖的能力如何?

馬謖有名的事蹟,除了不光彩的失街亭,其實也有一個比較正面的,就是在諸葛亮南征時,提出攻心為上的策略。

三國志馬良傳,裴松之注援引襄陽記:「建興三年,亮征南中,謖送之數十里。亮曰:『雖共謀之歷年,今可更惠良規。』謖對曰:『南中恃其險遠,不服久矣,雖今日破之,明日復反耳。今公方傾國北伐以事彊賊。彼知官勢內虛,其叛亦速。若殄盡遺類以除後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倉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願公服其心而已。』亮納其策,赦孟獲以服南方。故終亮之世,南方不敢復反。

諸葛亮南征時,馬謖前來相送,諸葛亮便請馬謖提供良策。

馬謖說道:「南中一帶的勢力,仗著地勢險要、遠在天邊,早就不服很久了,今天平定他們,明天他們又會造反,到時候您傾全國之力北伐,他們就會趁著國內軍力空虛,很快又再次叛亂,但如果徹底斬草除根、趕盡殺絕,一來失了仁義,二來太過倉促」

馬謖接著提到「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建議諸葛亮採用收服人心的策略,這個策略也被諸葛亮採納。

(至於襄陽記說「終亮之世,南方不敢復反」,就太浮誇了些,與史實不符。)

筆者認為,諸葛亮的內心應該早有定見,不太可能是馬謖提醒他,他才想到要「攻心為上」,只是藉機考察一下馬謖,而馬謖的回答正符合諸葛亮之意,通過了考驗,諸葛亮對馬謖的好感度也隨之提升。

不過馬謖能夠提出「攻心為上」的策略,再加上後來諸葛亮斬馬謖,「十萬之眾為之垂涕」,連蔣琬也稱馬謖是「智計之士」,覺得殺了馬謖實在可惜,都可以證明,馬謖並不是一個草包。

三國志馬良傳,裴松之注援引襄陽記:「蔣琬後詣漢中,謂亮曰:『昔楚殺得臣,然後文公喜可知也。天下未定而戮智計之士,豈不惜乎!』」

但馬謖的實戰能力就真的不太行,不論是早期擔任越雋太守時無法平亂,還是後來在街亭「捨水上山」、「舉措煩擾」,都可以看出馬謖欠缺統兵作戰的能力。

簡單來說,馬謖有才器、有想法,說得一口好兵法,如果以謀士、參謀的標準來看,馬謖的能力還不算太差。

但馬謖的能力也僅止於此,雖然兵法很會講,但終究只是紙上談兵,欠缺實務經驗與能力,如果讓他擔任獨當一面的將帥,就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因此馬謖的能力如何,取決於他被放在什麼樣的位置。

當然,馬謖失敗還有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的個性。

如果馬謖願意放下好勝、驕傲的性格,聽從諸葛亮的指揮、聽從王平的規勸,街亭之戰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與其討論馬謖的能力好不好,不如說是他的個性影響了他的命運。

九、馬謖的結局?

大家最熟悉的版本,就是三國演義的「揮淚斬馬謖」,不過這邊要說的是正史。

乍看三國志的記載,馬謖的結局,似乎有不同的版本。

三國志諸葛亮傳、王平傳都說,諸葛亮斬了馬謖

三國志諸葛亮傳:「亮拔西縣千餘家,還於漢中,戮謖以謝眾。」
三國志王平傳:「丞相亮既誅馬謖及將軍張休、李盛,奪將軍黃襲等兵...」

三國志馬良傳卻記載,馬謖下獄後身亡。

三國志馬良傳:「謖下獄物故,亮為之流涕。良死時年三十六,謖年三十九。」

(物故是死亡的意思)

馬謖臨終前,還特別寫信給諸葛亮,內容提到,諸葛亮視自己為兒子,自己也視諸葛亮為父親,並希望諸葛亮深思當年舜誅殺鯀而任用禹的典故,如此一來,也不枉費兩人平生之交情,自己也將死而無憾。

三國志馬良傳,裴松之注引襄陽記:「謖臨終與亮書曰:『明公視謖猶子,謖視明公猶父,願深惟殛鯀興禹之義,使平生之交不虧於此,謖雖死無恨於黃壤也。』」

馬謖引用的這個典故,就是當年舜帝任用鯀治水,結果鯀治水不利,遭舜帝誅殺,後來舜任用鯀的兒子禹治水,成功解決水患問題(大禹治水)

馬謖引用這個典故有兩層含義,第一就是希望諸葛亮秉公執法,不要因為與自己的交情而輕放自己;第二是希望諸葛亮可以照顧甚至重用自己的兒子,不要因為自己的過錯而連帶影響到自己家人。

三國志向朗傳則記載,馬謖逃亡了!?

三國志向朗傳:「朗素與馬謖善,謖逃亡,朗知情不舉,亮恨之,免官還成都。」

這三種說法,其實並不衝突,結合在一起看就懂了。

首先,馬謖街亭大敗後「逃亡」,這裡的逃亡,不是畏罪逃亡,而是兵敗逃亡。

最有可能的情況是,馬謖戰敗後,沒有試著收攏士卒,就直接敗逃了(跟王平形成一個強烈對比),所以才導致「士卒離散」的情況。

三國志馬良傳:「與魏將張郃戰於街亭,為郃所破,士卒離散。」

當然,馬謖不聽調度、不服指揮、擅作主張,導致街亭大敗,戰後也沒有試圖挽救局面,就丟下士兵逃命了,嚴重觸犯軍法,因此被判刑入獄,馬謖也利用在獄中期間寫信給諸葛亮。

最後諸葛亮依法處斬馬謖。

許多人看到「下獄物故」,會誤以為馬謖是死在獄中,但要注意的是,下獄物故只是說馬謖入獄後死亡,沒有說物故(死亡)的原因是什麼,所以結合諸葛亮傳、王平傳的說法,馬謖應該是先被打入獄中,再被依法處斬。

而馬謖死後,諸葛亮親自祭奠,並善待馬謖的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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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禾羌的歷史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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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歷史、臺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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