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又往前走了一點。
校園裡的風開始變得乾燥，
銀杏葉從樹上落下來時，
會發出很輕的聲音，
像紙片落在地上。
舞蹈教室的窗子依然開著，
午後的陽光斜斜落進教室，
在木地板上鋪出一條長長的光。
鋼琴聲從裡面傳出來，
一拍一拍，
像一種規律的呼吸。
那天下午我練得比平常久，
老師說我的旋轉終於穩了一點，
我心裡其實有一點高興，
但沒有說出來。
當我推開舞蹈教室的門時，
走廊很安靜，
我一眼就看見他。
他坐在窗邊的長椅上，
書包放在腳邊，
手裡拿著一本書，
但那本書沒有翻頁。
他抬頭看見我。
那一瞬間，
我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有人早就站在某個地方，
而你直到走近才發現。
後來我才明白，
那叫做等待。
我們走到走廊的一張小木桌前。
他把棋盤拿出來，
黑白格子在桌面上展開，
像一張安靜的地圖。
棋子一顆一顆被擺好。
白棋在我這邊，
黑棋在他那邊。
我先動。
那時候的我並不知道，
這一步在棋局裡其實有名字，
很多年以後，我才知道—
那叫做Scotch Game（蘇格蘭開局）。
（Scotch Game／蘇格蘭開局）
1. e4—King's Pawn Opening（國王兵開局）
… e5—King’s Pawn Defense（國王兵防禦）
2. Nf3—Knight to f3（馬至 f3）
… Nc6—Knight to c6（馬至 c6）
3. d4—Pawn to d4（兵至 d4）
… exd4—Pawn captures pawn（兵吃兵）
中央的兵被交換了。
棋盤忽然變得空曠。
我看著棋盤中央的空格，
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好像有什麼東西，
也被我們兩個同時打開了。
我抬頭，
他也正好抬頭，
我們的目光在棋盤上方碰了一下，
又很快各自移開。
那只是一個很短的瞬間，
但我忽然覺得臉有一點熱。
舞蹈教室裡的鋼琴聲還在繼續。
棋盤中央那條被打開的兵線，
在陽光裡顯得很亮。
那只是一個很小的裂縫，
但一旦出現，
整盤棋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
很多年之後回頭看，
我才慢慢理解—
有些局面就是這樣開始的，
不是因為某個人做錯了一步，
而只是因為—
有一條線被打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