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夢見自己去了一間小屋，大約四、五坪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外，其它空間都擺滿了櫃子及收納箱。夢裡朋友告訴我，這是我租來堆放雜物的地方。我覺得荒唐，跟他爭辯了好一陣，直到我打開小屋裡大大小小的櫃子，裡頭放的，全是我的日記、旅遊紀念品、舊照片。這些物品看起來像是少了一個色階，灰撲撲的。原來我有那麼多自己早已遺忘的物品，心情變得浮躁，想丟又丟不掉，平白霸佔了好多空間，在夢裡跟自己生氣。
醒來後整理書桌，翻出一大疊褪色的紅包袋，準備往回收箱裡扔，瞥見一只米奇穿著中國服對我鞠躬作揖，伸出的手又縮回，這一個個紅包袋貼著手心，竟微微溫熱，像是當初收到紅包那刻一樣。
吃年夜飯是我們家的大事，十幾個人圍坐成一個圓，熱熱鬧鬧的吃飯喝酒，蘿蔔糕是好彩頭、長年菜寓意長命百歲、手工蛋餃招財進寶，奶奶一道換過一道的招呼大家，確認每道吉祥菜大家都夾過一口。等到酒足飯飽，她便輕推爺爺的手，示意爺爺將放在上衣口袋的紅包拿出來發給大家。
發紅包是有次序的，爺爺身為一家之主，他會依照年紀輩份依次發給在場每個人，接下來是大伯、爸爸、叔叔輪流發給爺爺奶奶我與我們六個小孩。我排行老大，總是第一個領紅包，領到後總會說幾句吉祥話，逗得大人們拍手稱讚，弟妹們也跟著學，心裡覺得自己既聰明又有禮。
爺爺的紅包總是用心挑選，每年都不一樣。有時是史努比點鞭袍裂大了嘴笑開懷，大大的金粉字體寫著新年快樂。有時是Hello kitty穿著旗袍，用無辜的臉祝我學業進步。有些年，是爺爺親手在紅包上寫著我們每個孫子的名字和祝福話語，放了多年字跡依舊工整漂亮，紅包袋還散發著淡淡香味。想起當年刻意表現出的成熟懂事只覺得好笑，單純的展現被疼愛的快樂，會不會感覺更幸福。
念大學那幾年的除夕，我比弟妹們都多領到兩個紅包，那是大伯和叔叔給的，他們說我半工半讀很是辛苦，是弟妹們的榜樣。多出來的紅包金額加總，剛好就是我一學期的學費。
那幾年接過額外的紅包時，我都忍不住偷偷掉淚，有感動也有慚愧。心裡覺得這跟我讀的是私立大學有關，較貴的學雜費，讓長輩們為我操心了。有一次飯後，堂妹偷偷問我為什麼要哭，我模糊的答說：因為受到照顧吧。現在回想，或許當時的我一點都不想成為被幫助的人。
多年後才依稀明白，那其實是爺爺奶奶為了感謝爸媽同住一屋照顧他們的辛勞，希望叔伯們表示一點心意的名目。我就這麼莫名奇妙的掛念了那麼多年。
看著手中這疊紅包袋，我默默放回抽屜。那些倔強與幸福都是一路長大的痕跡，我還想多留它們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