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草茶的香氣在客廳裡慢慢散開。
不是那種甜膩的味道,而是一種讓人不自覺放鬆肩膀的氣息。
像夜風、像乾淨的書頁、又像很久以前某個不需要防備的晚上。
「……這茶,」他愣了一下,「很好喝耶。」
Wewe 沒有回應,只是輕輕笑了笑。
她當然知道。
這壺茶裡沒有任何會讓人警覺的成分,但每一種花草,都是用來「降低防禦」的。
——不是藥,是記憶。
「你知道嗎?花草茶其實很誠實。」她忽然開口,語氣像在閒聊。
錢小馬抬頭看她。
「如果一個人喝了會想說話,代表他本來就想說,只是一直沒有被允許。」
她把視線移向窗外的夜色。
錢小馬怔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我可能真的憋很久了。」
他又喝了一口茶,這次沒有那麼小心。
「離開島之前,大家都說我很勇敢。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反而有點慌。」
Wewe 沒插話。
她知道這種時候,沉默才是最好的邀請。
「我以為自己是要去追夢,但真的出發之後,我才發現——我好像只是逃走。」
錢小馬低頭看著杯中的熱氣,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把這個想法說出口。
Wewe 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卻仍然保持著平靜。
「逃走不丟臉。真正危險的是不知道自己在逃什麼。」她輕聲說。
「大概是那種,大家都覺得我應該很有前途,
但我自己卻不知道要怎麼回應期待的感覺吧。」
錢小馬苦笑了一下,
他抬頭看她,語氣帶著一點困惑。
「所以Dada跟我說,來找妳。
只要我聽完你放煙火後的故事,就會知道方向。
……我本來以為他在敷衍我。」
Wewe這次真的笑了。
不是外交官的那種笑。
而是很短、很輕的,
一下子就收回去。
「他沒有敷衍你。」她說。
「他只是把選擇權留給你。」
錢小馬皺起眉。「可是你們都不肯說完。」
「因為那不是一個『聽完就能用』的故事。」
Wewe 把自己的茶杯放下,杯底輕輕碰到桌面,
「那是一個——一旦知道了,就回不了頭的答案。」
客廳安靜了一瞬。
錢小馬的喉嚨動了一下,
「……那你現在,為什麼願意跟我說這些?」他有點遲疑。
Wewe 看著他。
那一眼,沒有審視,沒有試探,反而像是在確認某個早就知道的結果。
「因為你剛剛,答應當我哥哥了。」
她語氣輕得幾乎像玩笑,
「而我向來不喜歡,讓自己人走錯路。」
錢小馬張了張嘴,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他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一句隨口的承諾。
這是一個位置。
「……那如果,」他慢慢說,「我其實走錯了呢?」
Wewe 沒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一點窗簾。
夜色如深海般鋪展,遠方的燈火像一條條尚未點亮的航線。
「那我就陪你,」
她背對著他,聲音很輕,
「確認錯在哪裡。」
「然後,告訴你——哪一條路,是你走得起的。」
錢小馬看著她的背影,心臟忽然跳得有點快。
不是因為浪漫。而是一種更深的、近乎命運感的預感。
——他不是來借住一晚的。
——他是,被收編了。
「……妹妹。」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Wewe 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溫柔得過分。
「嗯,哥哥。」她指了指桌上的茶壺。
「茶還熱著。今晚,我們慢慢聊。」
——夜,還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