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we 的聲音,在那裡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哽咽,而是因為她正在確認——
這些話,現在說出口,是安全的。
「我們當時都不知道,其實長老們一開始就知道我們偷偷去的事。」
「只是他們沒有阻止。」她抬眼看向錢小馬。
「不是因為寬容,而是因為觀察。」
錢小馬的背脊,不自覺地挺直了。
「在我們去了很多次、認識了深淵裡的朋友之後,
有一天,大長老叫我去議事廳。」
Wewe 的指尖,輕輕扣著茶杯邊緣。
「我以為哥哥也會在。」
「但他沒有。」
「那天,大長老跟我說——想放煙火,可以。」
「但前提是,要有勇氣。」
她微微一笑,那個笑沒有溫度。
「他說,勇氣這種東西,要拿到很簡單。」
「把那碗伏特加喝了,就會有。」
錢小馬猛地抬頭。「……你那時候幾歲?」
「八歲。」Wewe 回答得毫不遲疑。
她停了一下,補了一句:
「哥哥,如果你知道——那一年,Dada 已經十八歲了。」
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
「我當時問他,」Wewe 接著說,
「深淵不是不能放煙火嗎?為什麼要我去做?」
「大長老告訴我——」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卻清晰得可怕。
「深淵不是不能放煙火。」
「深淵只是不喜歡,煙火的光,會讓他們發現自己沒有光。」
「他說,我們既然有光,」
「就不該讓沒有光的人,一直生活在黑暗裡。」
錢小馬的喉嚨動了一下。
「……那聽起來,」他低聲說,「很像是在做一件好事。」
Wewe 點頭。「對。」「所以我信了。」
她閉上眼,像是在回到那個場景。
「我問他:哥哥那麼厲害,為什麼不讓哥哥去?」
「大長老說——」她的語氣幾乎是在複述。
「因為你哥哥覺得,他們喜歡黑暗,就要尊重他們的選擇。」
「不應該讓他們看到光。」
錢小馬皺起眉。「……可是這不像你哥會說的話。」
「對。」Wewe 睜開眼。
「後來我才知道——大長老根本沒有找過哥哥。」
「哥哥跟我說,如果他知道這件事,第一時間一定會阻止我。」
「我想了一下,以他的個性,」她輕輕笑了一聲,
「他真的不可能對我有任何秘密。」
客廳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那天,」Wewe 繼續說,
「大長老給了我一整組煙火施放包。」她歪了歪頭。
「規模大概……像 101 跨年煙火那樣吧。」
錢小馬倒吸了一口氣。
「你能想像嗎?」Wewe 看著他。
「那樣的光,對一個從來沒有看過光的地方,會是什麼感覺?」
她沒有等他回答。
「深淵很生氣。他們真的被嚇到了。」
「他們說,要把我送去聯邦法庭,要求我解釋發生了什麼事。」
她的聲音依然很穩。
「我那時候很害怕。我想讓大長老陪我一起去。」
「但他說——」她微微停頓。
「那是我自己決定施放的煙火。」
「他不能,也不應該陪我去。」
錢小馬的手,慢慢收緊。
「然後,」Wewe 把最後一句說完。
「後來,他們就說——要讓我去獻祭亡靈。」
她抬起頭,看向錢小馬。
「你知道嗎?」她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
「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謂的『勇氣』,從來不是讓我選擇的東西。」
「而是他們,準備好要我承擔的後果。」












